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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順利到了遼闊的大海嗎?

「前進號!前進!我要前往廣闊的大海,非常廣闊的大海!」 最近的一齣韓劇「如蝶翩翩」,在描述芭蕾男舞者的主軸以及其他幾個角色的故事中,一直透露出在現實生活中追求個人夢想的兩難與渴望。在第一集裡,特別有一幕讓我感動到熱淚盈眶。 為生活忙碌打拼了一輩子,已經退休了的七十歲的沈德出,去探望一位住在療養院的老友。這個朋友退休以前是造船的,他跟德出說,他一輩子造了那麼多船給別人,卻一直沒能為自己造一艘船,實現自己想去大海遨遊的夢想。 有一天,當德出來探望他時,發現朋友已經不在了。朋友留下了一封信給他: 「最近我老是聽到大海的聲音,鯨魚在廣闊的大海裡悠遊著,而我穿越那片廣闊的海洋,坐在前進號上。我總覺得我在海上前進,但很可惜,我老是醒來,也不曉得我是睡著了,還是藥效發作,我搞不清楚。我越來越難忍受疼痛了。我希望至少在最後一刻,我能感到幸福。」 在疼痛與朦朧之間,這個老人折了一支小紙船,然後順著海洋的聲音,從陽台把它放走,同時激動地大聲喊著: 「前進號!前進!我要前往廣闊的大海,非常廣闊的大海!」 事後,讀著這封信的德出,深深體會朋友的心情,淚流滿面地問著: 「你順利到了遼闊的大海了嗎?有看到鯨魚嗎?」 我們每個人都一片屬於自己的大海啊!可是有多少時候,我們只是站在海邊,一邊觀望,一邊感嘆自己沒有機會去探索或征服那片無人之境,然後乾脆忘了它的存在。 因為朋友的事,德出終於下定決心要去完成兒時的夢想:學跳芭蕾舞。 「我希望在死之前,至少能飛翔一次。」 然而開始行動,認真學習跳芭蕾舞之後,他卻遭到妻子與兒女們的反對,尤其是一向努力工作賺錢、視追求穩定經濟生活為人生義務的大兒子,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父親怎麼會在這麼一大把年紀會去做這麼一件不合常理的事,覺得很丟臉。 性格溫順的德出,並沒有與家人爭吵,但那股落寞卻讓人不禁感嘆。他小時候受父親的限制,不准他去學無用的芭蕾舞。成年後為了養家餬口,像拼命三郎一樣的賣命工作,根本沒有時間、能力、及閒情逸致來追求自己的興趣。等到老了,可惜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但他幾十年來那個想要飛翔的夢想,仍然不停地會浮現出來。 但連這最後一次的機會,這小小的心願,都要遭受自己兒女的反對及韃伐。 為什麼我們追求夢想的時候,總是要受他人的束縛呢?越是身邊親密的人,越是有許多所謂「為了我們好」的理由。 的確,我們生存在這個社會上,不可能是孤島,不可能完全不受他人的影響。但老實說,有更多的障礙其實是來自我們自己內心。 一個真正懂自己想要什麼的人,會明白他人的阻攔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到頭來,真正要為我的人生負責的,還是只有我自己。而大多時候真正讓我們裹足不前的,都是來自我們自己心裡的恐懼,或短視。選擇夢想所要付出的代價,以及那些不確定性,令我們卻步,但也讓我們白白浪費了一分一秒正在逝去的寶貴時間。 「人生只有一次,不是兩次。」這是德出年屆七十的人生體悟。 於是,當德出的孫女遭受工作上的不公而必須離職,非常沮喪徬徨時,他給她安慰的話語,是這樣地充滿了智慧: 「一切都會過去的。這是我活到這把年紀的領悟。以前雖然發生過各種事情,但我現在都不記得了。全都過去了!當然在人生路途上不跌倒是很好,走康莊大道多棒啊!不過,跌倒也沒關係,膝蓋破了皮又不會怎樣。」 那片遼闊的大海啊!越晚向它走去,它就越遙遠。。。。 其實,人並不是因為有夢想而偉大,而是因為有去追求夢想的勇氣而偉大。

戰場

因為距離 讓我看得更清 從上一生所遺失的 到下一世我不會擁有的 因為一步一步的退後 我總算看得透徹   我都準備好了 盔甲護身 弓在膛上 可是 並沒有人問我 關於戰爭的原由  

四十而大惑之中年危機

一向勤儉樸實的先生突然想要買台名貴的跑車,或任性地去做一些自己在年輕時沒有機會去做的事情。 一向溫和的脾氣竟變得吹毛求疵,暴躁易怒。 一向順服配合家人、維持一家生活節奏的妻子,開始變得很有主見,甚至自我中心。 一向精明能幹的女強人卻突然變得退卻、猶豫,懶散。 中年危機一直是我很有興趣研究的一個話題。一開始應該是起因於自己親身經歷到一個長期的、深度的反省及不穩定的自我追尋的狀態。之後我發現身邊同一個年齡層的朋友或尋求諮商者,為數不少地也先後陷於自我疑惑、掙扎、情緒起伏的狀態。這個變化或許強烈、或許細微,或許不盡然全如以上的描述,但仔細觀察你會發現這個反轉的現象還滿普遍的,只是其程度及所造成的衝擊大小有所不同而已。 無論男女,不管是什麼樣的行為或思維變化,其實都是圍繞著一個很類似的點在打轉: 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真的就是過去幾十年來所活著的那個人、那個樣子嗎? 我一直以來所相信的東西,真的是對的嗎? 我的人生是否還有什麼可能?我曾錯過什麼? 我這樣繼續下去是最好的嗎? 我是否還有機會能活得不一樣? 孔子說:「四十而不惑。」但是我所觀察到的恰恰相反!為什麼大家是到了四十反而更加地困惑呢?這個危機的時間點因人而異,早熟一點的人不需要到四十歲就會經歷到,有的人可能要到五十歲甚至更晚才有所體會。無論早晚,為什麼人們會在中年時期出現這樣的一種心理轉變呢? 如果我們簡單地把人生的進程畫成一個像山一樣的曲線,前半段是上坡,我們需要努力爬到頂端,那時不會想太多,只會循著登山的指標前進。差不多到中年的時候,開始感覺到身體狀況跟年輕的時候比起來大不如前;生活、工作上面的壓力已變成一種索然無味的負擔,而不是刺激或挑戰;如果此時在生活或人際關係當中還加上一些複雜難解的頭痛問題,那更是雪上加霜。 對大多數人來說,意識到自己生理上的老化,是第一個當頭棒喝。年輕的時候從來沒去想過這個問題,「老」這個字是與我無關的。好像有個假想,自己永遠都不會老,不用去面對這一天。到此時,你才意識到,人生的那個頂端,那個高潮,已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現在開始是要走下坡的時候了。你可以感覺到那個衰退正要開始,自己已然要面對人生的下半場了。這帶來潛意識裡莫名的慌亂是正常的。若再深刻一點,我們會警覺到,生命原來是有限的(身邊可能已經有些朋友因故早逝了),我們剩餘在世上的時間越來越少。為了彌補這種失落,自然而然我們會回頭去檢視從前的人生,無論是光榮、是平庸,甚至是失敗,不禁開始問自己,過去花這麼多時間,做這麼多事情,到底現在得到了什麼?我曾經為我自己而活過嗎?尤其亞洲人的文化又特別看重集體規範及價值觀,因此我們更容易在年輕時因為家庭及社會而影響了自己人生的重大決定,導致很多人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隱約的缺憾。 其實「四十而大惑」不見得是件壞事,相反的,我很鼓勵人們,到了中年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正在困惑,是一件好事。這表示你的人格正在經歷一個正常的發展途徑。 中年危機在榮格心理學裡面是人格發展的自然現象,也是「英雄之旅」的關鍵期。之前曾提到,本我的人格可以粗略分成有意識與無意識兩個層面。很多人可能都熟悉精神分析(或深度心理學)裡常用的漂浮冰山的比喻。我們一直看到的,都是水平面上的(我們可以意識得到的層面),但是大家並沒有看到,埋在水面下的冰山還有那麼大一塊(潛意識),它是承載著那個浮在水面上的一小部分的有意識,是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而如今,沈潛著的那個部份的我,現在正要慢慢地浮出水平面上來了。在中年的時候,以前被壓抑的、埋葬的,甚至你原來所不認識、不知道它存在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冒出來。而這個冒出來的過程當中,會讓你感覺到不舒服,甚至慌亂、疑惑,開始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英雄之旅的開始,首先是「意識化」,知道並承認自己還具有這些不同的面向。接下來應該要進入一個自我反省及積極應對的階段,致力於把所面對的衝擊轉化成邁向成熟的養分。 但是對有些人來說,這並不容易。因為這個潛意識像是一頭野獸,是一個困在我們內心裡面未經馴服的野獸。當我們要讓潛意識慢慢地浮出水面時,基本上要做的事就是要馴服這頭內心裡的野獸。 幾十年前美國有一個著名的歷史學者,坎伯(Joseph Campbell),他研究世界許多古老的神話故事,發現一個奇妙的共通處,就是無論文化、時代、地理的差異,這些故事基本上都可以解讀成一個英雄身負重要的使命,但是在完成這個使命的過程當中,他注定會遭遇到極大的困難或試驗,比如說他可能在路上會碰到兇猛的野獸來向他攻擊。他必須去克服他所面對的困境,甚至幾乎到瀕臨死亡的狀態。然而他一定得置之死地而後生,不然英雄的故事就沒戲唱了。 一個人心理發展的過程,也就是趨向成熟的過程,其實就是一條「英雄的旅程」。然而一個英雄的旅程絕對不是順利的,他一定會受到兇猛的野獸攻擊,一定會面臨到許多的困境跟挑戰,傷痕累累。這個過程可能很長,可能非常痛苦,甚至會讓他幾度放棄,但是只有能堅持住的人才能夠走完這條英雄的旅程,才能去救到他所要拯救的人。 在這個英雄的旅程中,真正的危機是什麼呢?真正的危機並不是碰到那些野獸,也不是碰到那些困難跟挑戰,而是當你在碰到那些困難跟挑戰的時候,你決定放棄,你決定要停止成長或不敢突破,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所以,「中年危機」並不是那些你所經歷到的困惑或情緒,也不是那些表面上的衝突,而是你自己的畫地自限,是你的鴕鳥心態,是那些你一再給自己找的藉口。 感謝中年危機,讓我們每一個人至少都有機會成為自己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