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文明,在幾萬年間,是靠著什麼發展起來的?聰明的大腦?會使用工具的雙手?還是能保存記錄的文字? 我覺得在最一開始,應該是能與他人交流的語言能力。這樣的語言及溝通能力,先是讓遠古的人類祖先們可以通力合作,打造有利生存優勢的生活模式,繼而建立有組織性的社會單位。語言的重要,不僅在於應付現實需要的溝通,它之所以能夠促進文明的進步,是因為它所帶來的另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重要的功能──說故事。 所有文明的發展,若不能從上一代傳到這一代,再從這一代傳到下一代,那麼所有的發現、發明、及知識,都只能停留在短短的一段時間之內,不能被延續,不能被累積。那麼,下一個世代就得重新來過,從零開始。如此的話,文明是很難發展起來的。 不管是技術,還是智慧;不管是過去的歷史,或是對未來的好奇心,遠古的祖先們常常是靠著最原始的說故事方式,坐在浩瀚的星空下,像傳說一般,一點一滴地講述給後輩的子孫們。在那樣說故事及聽故事的過程中,有種神奇的力量,把經驗與想像,印記在心智中,融合凝結於血液中,在一個又一個的星空之夜,經過數百年、數千年的承載,娓娓流傳。 兒子今年九年級的歷史課,進入了二十世紀的世界近代史。為了讓學生們能更深刻地瞭解二十世紀初中期人們的生活情況,尤其是兩次世界大戰對當時人們的巨大影響,老師要求孩子們去訪談自己的祖輩,那些曾經在二十世紀初期或中期有真實生活經歷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 值此同時,我恰好也得知在台灣的「沈春池文教基金會」,這兩年來發起了一個「遷台歷史記憶庫」的計畫,針對那些離鄉背井來到台灣,如今仍然建在的老人們,搶救他們的記憶,想辦法聚集眾多微小的故事,將大時代的歷史,藉由這些殘簡片段,拼湊、串接起來。 有感於那些見證兩岸重要歷史的一代逐漸凋零,許多動人的生離死別的故事正一點一滴地消逝,我也很希望讓我的父親用影片的方式,把他當年作為山東流亡學生,隻身來台奮鬥的傳奇性故事,得以保存下來,留給後輩的子孫。於是我建議兒子,我們自己也來做一個搶救計畫,把爺爺生平的故事用訪談的方式錄下來(註:因為兒子有一半英國血統,而中文名字跟我姓,所以他用中文溝通時,就稱呼台灣這邊的 grandpa 為爺爺)。 對於中外歷史地理詳熟的兒子,覺得能用這樣聽故事的方式來一窺當時的情境,也挺有趣的。於是我們展開了每週一次,與台灣爺爺的 Zoom 線上訪談。每次訪談約一個半小時,全程錄影。 去年從九月到十二月,我陪著兒子共同參與了這個在 Zoom 上面聽故事的星空之夜活動,感覺就像做了一場時光之旅。每每在驚心動魄的情節之餘,總會留下許多感想,思緒縈繞。每次訪談結束後,我會在兒子睡前和他討論今天所聽到的內容:哪個部份印象最深刻? 有時他會說: 「我沒想到1930年代在山東的生活竟然那麼落後窮苦,聽起來像是幾百年前,中世紀時期那時候的生活。我以為他們至少家裡應該有基本的家具,每餐至少都有飯有菜。」 「我覺得爺爺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又很會動腦筋,所以可以用一些小聰明及實用的技能為自己贏得賞識與溫飽。」 「那些流亡學生在上海的行徑,雖然很流氓,但也很好笑,連警察都怕他們。」 「他在金門突然遭砲擊,聽起來真的很嚇人。」(註:1954年九三砲戰時,我父親正服役於海軍,駐在金門。當天突然無預警地首遭襲擊,彈如雨下,完全無法招架。二十幾艘艦艇在危急中冒險衝出砲區,躲進料羅灣。父親生動地描述了那天的驚險刺激。) 其中,我自己印象很深刻的,是父親到了台灣,並從海軍退役之後,有許多年的時間,隻身一人,舉目無親,沒有住所,沒有學歷(因為他離開山東時只有12歲,連初中學歷都沒有),沒有未來。一方面他受到激勵,決定自學,準備以同等學歷去考大學,另一方面,卻完全沒有經濟來源,連基本生活都有困難。即使後來他順利一舉考取了中興大學,偶爾靠著以前軍中同僚的捐助,也只夠繳交第一學期的學費。平常他必須過著睡火車站、新公園,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因此第二學期就只好休學。若不是後來有一位系上的老師注意到成績不錯的他竟然一直曠課,細問之下才發現了他的窘境,於是開始資助他,把自己的教授宿舍給他住,請他做研究助理,讓他有收入。有幸遇到了伯樂恩師,自此父親的人生才開始進入了穩定的正常生活。 父親從二十歲退伍,到三十歲第一份正式的教職之前,這十年隻身奮鬥的期間,受到過許多人的恩惠及幫助。有些是以前軍中認識的朋友,願意湊錢幫他付學費;有的願意接納他去同擠破落的軍舍(雖然自己已經有新成立的小家庭,住宿及生活狀況也是非常勉強);有的幫他說情,找到臨時代課老師的工作,共用校舍;也有些雖是萍水相逢,卻願意免費供給他一頓飯。這些一路上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們,彼此間沒有什麼關係,也不帶任何利益,而且他們大多都是自己也生活也不寬裕,甚至困難的人,卻盡己之能,雪中送炭,幫助比他們更有需要的人,讓我非常地感動及感激。 父親的這一段真實經歷,不禁讓我聯想到在聖經裡的一段話: 『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給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義人就回答說:『主阿,我們什麼時候見你餓了給你吃,渴了給你喝?什麼時候見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體給你穿?又什麼時候見你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你呢?』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35 – 40) 在1950,1960年代的台灣,我的父親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好心腸的人們,他們所做的,的確就是耶穌在這裡所說的。雖然微不足道,雖然不是做在什麼了不起的人身上,只是做在一個流離失所、沒有錢吃飯的年輕人身上,但這才是真正愛心的實踐,值得被上帝親自紀念。 就這樣,2021年,仍在疫情中的我們,度過了十幾個奇妙的星空夜晚。從 Zoom 的另一端,看著、聽著健朗的父親/爺爺,繪聲繪影地,把幾十年前那個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故事,一一說給我們聽。貧瘠農村的童年,重男輕女的文化,戰爭擄掠的殘暴, 12歲離鄉背井時,回頭見到父親送別的那最後一眼,從北到南流亡時為生存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在澎湖見證山東流亡學生的軍中慘案,在金門僥倖躲過砲彈的襲擊,從高雄、花蓮、基隆、淡水、桃園、台北,大半生的漂流、居無定所。。。。有驚憂、恐懼,有悲傷、困苦,有歡喜、期盼。這些真實的事蹟,那些曾經存在的人們,都是這樣的有血有肉,交織成一幕幕活生生的影像,傳述了下來,留在我跟兒子的記憶之中。 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其實都是歷史巨大洪流中的一小部份。千萬個真實的故事,在一代又一代口耳相傳裡,傳承下去,讓我們能夠記得前人走過的那些足跡,因此而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我的兒子雖然只有一半的華人血統,但隨著這些 Zoom 裡的星空故事,讓他不僅對自己華裔的根有更深刻的情感連結,他藉此所認識到的,甚至超過他原本所想像的,以及他的這個世代所能體驗到的。因為這是他的爺爺親口說給他聽的第一手故事,不是電視上其他人的紀錄片,也不是歷史課本上的教材。 透過這樣微妙的連結,我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經啟動。上一代的勇敢、堅韌、公義、善良、慈悲,將會潛入他的血液中,默默影響著他,成為他成長的養分,然後繼續在下一代延續下去。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早知道如此,我就。。。。。。」 這種念頭與台詞,是否也曾經出現在你的腦海裡? 人生充滿了不如人意的時刻,即使懊悔,即使遺憾,我們這種受限於時間的生物,再怎麼神通廣大,仍然只能臣服於時間的流光片羽之中。已經發生的,就是歷史,而歷史是不能改變的。 過去,是不能改變的。真的嗎? 其實,並不盡然。 1990 年有名的電影「魔鬼終結者」,阿諾史瓦辛格的成名作品,其根據的小說原著英文名是 「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故事的一開始,男主角是一個生活枯燥單調的普通老百姓,卻一直夢想著要去火星,而且渴望自己是以一個秘密間諜的身分被派去火星。他太太覺得他天馬行空,整天想著不切實際的事情,嗤之以鼻。他也知道自己這麼平凡,當然永遠都不可能有機會去火星,也不可能成為政府的秘密探員。為了滿足心中想像力的那股強大的力量,他來到一家專門幫人植入假記憶的公司。這家公司讓人把想要經歷卻未曾發生的事情幻化為真實的感受,並強調這個服務的結果品質可保證,不但幾可亂真,甚至比真實發生的事還要更可信。因為你真正的人生記憶會模糊、淡忘,然而植入的記憶卻可以照顧到每個細節,清晰鮮明,讓你不疑有他。 故事後來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電影拍得精彩萬分。但小說本來其實只是一個短篇,重點在質疑人類記憶(意識)的真實性的同時,卻又意外地點出被抹去、忘記的記憶(潛意識)的存在。 何謂過去?過去是存在於我們記憶中的那些事。而記憶來自哪裡?你大概會說,記憶來自曾經發生的事。所以若要改變過去,就得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刻,重新來過。 然而,你不記得的事情,就代表未曾發生過嗎?我們這一生有太多不會記得的事情,似乎那些時光都變成了真空,但是你還是相信自己曾經真實地活過那些時刻,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是空白的。 嚴格地講,我們其實無法證明我們活過那些時刻。當我們思索過去,時間的概念,對我們的意識來說,最重要的依據,其實只有記憶。對人類來說,「過去」是與「記憶」綁在一起的。 記憶有多麼重要?心理學的研究發現,它幾乎就是我們身而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個基礎與依據。如果沒有記憶,我們會缺乏有意義的自我認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如果沒有記憶,所謂的過去、現在、未來也沒有意義,時間這樣的概念就根本不存在了。 我們的自我意識以及時間意識,皆來自「記憶」。 正因為如此,失憶這種病症,雖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原因及狀況,對當事人的生活所產生的影響,雖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及社交上的,其衝擊卻非常之嚴重。當一個人的記憶一直不停地流失,保存不住,最終將導致他無法正常生活。因為無論對他自己或是旁人而言,要面對的已不再是「能否運作」的問題,而是「是否存在」的問題。 正常人的記憶,雖然是可以保存的,但卻不是固定不變的。像小說裡關於植入假記憶的情景,不但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甚至是早就已經在我們的生活裡屢見不鮮了。 在許多的心理學實驗中,心理學家杜撰某個未曾發生的童年記憶,例如曾經在百貨公司中與父母走散,或曾經坐過熱氣球等等,佐以造假的照片或家人的假供詞,在強烈暗示之下,赫然發現竟可以輕易地植入假的記憶。受試者就像身歷其境一般,振振有詞地以第一人稱描述事件的發生,有場景、細節、及情緒,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 自從瞭解了人類的記憶是多麼靠不住,多麼容易在無意識的狀況底下被改變、塑造之後,如今法庭上證人的供詞再也無法具有絕對的有效性。事實上也已經有許多案例,證人甚至受害人本身,所堅稱的指證,在DNA的比對下,被發現是錯誤的,也因此挖出了許多的冤獄。很多時候,我們的大腦會在訊息不完全或不確定時,為了找到答案,自動「腦補」,然後就假戲真做,並堅信不移。這大概也算做一種自我催眠。 我就曾經聽過一個朋友親口告訴我她自己的經驗。有一次她吃晚餐時,不經意跟先生提到她剛才煮的義大利麵條用的那個牌子,但先生卻糾正她,說她剛剛用的並不是那個牌子。她非常確信自己是對的,因為她清楚記得在廚房打開那個袋子時所看到的包裝、字樣、及顏色,歷歷在目。她因此非常固執地認為是先生在亂說。他們爭論了好一會兒,先生嘗試說服不果,最後乾脆走到外面,從剛剛丟出去的垃圾袋中拿出來那個包裝,給她看。她頓時感到如五雷轟頂,因為證據證明了先生是對的。而對她來說栩栩如生的,甚至有視覺記憶的,竟然只是幻覺?啞口無言之餘,一向精明的她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記憶竟然是不可信的,而她當時還不到40歲。 比起與人爭辯,倒不如直接改變他人的記憶,還比較容易說服別人。 我們的記憶,其實就像可重新讀寫的硬碟一樣:空白的,可以把資料填補上去,即使已經有了內容的,也可以竄改或刪去。 只要記憶改變,過去就改變了。 這其實一點都不玄。幾十年來,認知心理學家及認知行為療法,基本上在做的就是這件事。他們教你努力改變自己對於過去某件事的認知,重新看待,重新詮釋。換了一個系統,就等於換掉了輸出的內容,當你的主觀經驗被改變時,其實就代表你的記憶已被改變,同時你的過去也跟著改變了。 被改變的是客觀的事實嗎?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嚴謹地說,「過去」其實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並非客觀的存在。 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乘坐時光機。單單利用自己的心智能力,你我這等凡人,都有能力可以改變自己的過去。
一向勤儉樸實的先生突然想要買台名貴的跑車,或任性地去做一些自己在年輕時沒有機會去做的事情。 一向溫和的脾氣竟變得吹毛求疵,暴躁易怒。 一向順服配合家人、維持一家生活節奏的妻子,開始變得很有主見,甚至自我中心。 一向精明能幹的女強人卻突然變得退卻、猶豫,懶散。 中年危機一直是我很有興趣研究的一個話題。一開始應該是起因於自己親身經歷到一個長期的、深度的反省及不穩定的自我追尋的狀態。之後我發現身邊同一個年齡層的朋友或尋求諮商者,為數不少地也先後陷於自我疑惑、掙扎、情緒起伏的狀態。這個變化或許強烈、或許細微,或許不盡然全如以上的描述,但仔細觀察你會發現這個反轉的現象還滿普遍的,只是其程度及所造成的衝擊大小有所不同而已。 無論男女,不管是什麼樣的行為或思維變化,其實都是圍繞著一個很類似的點在打轉: 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真的就是過去幾十年來所活著的那個人、那個樣子嗎? 我一直以來所相信的東西,真的是對的嗎? 我的人生是否還有什麼可能?我曾錯過什麼? 我這樣繼續下去是最好的嗎? 我是否還有機會能活得不一樣? 孔子說:「四十而不惑。」但是我所觀察到的恰恰相反!為什麼大家是到了四十反而更加地困惑呢?這個危機的時間點因人而異,早熟一點的人不需要到四十歲就會經歷到,有的人可能要到五十歲甚至更晚才有所體會。無論早晚,為什麼人們會在中年時期出現這樣的一種心理轉變呢? 如果我們簡單地把人生的進程畫成一個像山一樣的曲線,前半段是上坡,我們需要努力爬到頂端,那時不會想太多,只會循著登山的指標前進。差不多到中年的時候,開始感覺到身體狀況跟年輕的時候比起來大不如前;生活、工作上面的壓力已變成一種索然無味的負擔,而不是刺激或挑戰;如果此時在生活或人際關係當中還加上一些複雜難解的頭痛問題,那更是雪上加霜。 對大多數人來說,意識到自己生理上的老化,是第一個當頭棒喝。年輕的時候從來沒去想過這個問題,「老」這個字是與我無關的。好像有個假想,自己永遠都不會老,不用去面對這一天。到此時,你才意識到,人生的那個頂端,那個高潮,已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現在開始是要走下坡的時候了。你可以感覺到那個衰退正要開始,自己已然要面對人生的下半場了。這帶來潛意識裡莫名的慌亂是正常的。若再深刻一點,我們會警覺到,生命原來是有限的(身邊可能已經有些朋友因故早逝了),我們剩餘在世上的時間越來越少。為了彌補這種失落,自然而然我們會回頭去檢視從前的人生,無論是光榮、是平庸,甚至是失敗,不禁開始問自己,過去花這麼多時間,做這麼多事情,到底現在得到了什麼?我曾經為我自己而活過嗎?尤其亞洲人的文化又特別看重集體規範及價值觀,因此我們更容易在年輕時因為家庭及社會而影響了自己人生的重大決定,導致很多人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隱約的缺憾。 其實「四十而大惑」不見得是件壞事,相反的,我很鼓勵人們,到了中年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正在困惑,是一件好事。這表示你的人格正在經歷一個正常的發展途徑。 中年危機在榮格心理學裡面是人格發展的自然現象,也是「英雄之旅」的關鍵期。之前曾提到,本我的人格可以粗略分成有意識與無意識兩個層面。很多人可能都熟悉精神分析(或深度心理學)裡常用的漂浮冰山的比喻。我們一直看到的,都是水平面上的(我們可以意識得到的層面),但是大家並沒有看到,埋在水面下的冰山還有那麼大一塊(潛意識),它是承載著那個浮在水面上的一小部分的有意識,是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而如今,沈潛著的那個部份的我,現在正要慢慢地浮出水平面上來了。在中年的時候,以前被壓抑的、埋葬的,甚至你原來所不認識、不知道它存在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冒出來。而這個冒出來的過程當中,會讓你感覺到不舒服,甚至慌亂、疑惑,開始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英雄之旅的開始,首先是「意識化」,知道並承認自己還具有這些不同的面向。接下來應該要進入一個自我反省及積極應對的階段,致力於把所面對的衝擊轉化成邁向成熟的養分。 但是對有些人來說,這並不容易。因為這個潛意識像是一頭野獸,是一個困在我們內心裡面未經馴服的野獸。當我們要讓潛意識慢慢地浮出水面時,基本上要做的事就是要馴服這頭內心裡的野獸。 幾十年前美國有一個著名的歷史學者,坎伯(Joseph Campbell),他研究世界許多古老的神話故事,發現一個奇妙的共通處,就是無論文化、時代、地理的差異,這些故事基本上都可以解讀成一個英雄身負重要的使命,但是在完成這個使命的過程當中,他注定會遭遇到極大的困難或試驗,比如說他可能在路上會碰到兇猛的野獸來向他攻擊。他必須去克服他所面對的困境,甚至幾乎到瀕臨死亡的狀態。然而他一定得置之死地而後生,不然英雄的故事就沒戲唱了。 一個人心理發展的過程,也就是趨向成熟的過程,其實就是一條「英雄的旅程」。然而一個英雄的旅程絕對不是順利的,他一定會受到兇猛的野獸攻擊,一定會面臨到許多的困境跟挑戰,傷痕累累。這個過程可能很長,可能非常痛苦,甚至會讓他幾度放棄,但是只有能堅持住的人才能夠走完這條英雄的旅程,才能去救到他所要拯救的人。 在這個英雄的旅程中,真正的危機是什麼呢?真正的危機並不是碰到那些野獸,也不是碰到那些困難跟挑戰,而是當你在碰到那些困難跟挑戰的時候,你決定放棄,你決定要停止成長或不敢突破,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所以,「中年危機」並不是那些你所經歷到的困惑或情緒,也不是那些表面上的衝突,而是你自己的畫地自限,是你的鴕鳥心態,是那些你一再給自己找的藉口。 感謝中年危機,讓我們每一個人至少都有機會成為自己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