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快、狠、但不准

「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這本書揭露了很多關於人們使用直覺的謬誤,它的作者心理學家 Daniel Kahneman ,是2002 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得主。你可能會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心理學家會得到的是經濟學獎?在「沒人想當傻蛋」那篇文章中我曾提到過,行為經濟學(neuroeconomics, or behavioural economics)是一門結合眾多領域的新興科學,藉由整合心理學、大腦神經科學、機率學、統計學,甚至哲學的知識,來瞭解人們做判斷的行為,尤其是牽涉到資源的重新分配(獲得、損失)這一類的決定或預測,因此它最大的應用是在經濟學,也有人稱之為決策學(decision science)。 代表性直覺(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 琳達今年31歲,單身,坦率直言。她大學時主修的是哲學,在大學時代她非常關心社會正義及種族歧視相關的議題,也曾參加過反核示威遊行。 請問以下哪一個關於琳達的猜測最有可能? (1)她是一個銀行行員。 (2)她是一個銀行行員,同時也是激進的女性主義者。 你選哪一個?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2),因為根據之前的描述,大家覺得最有可能的是「她是個激進的女性主義者」。然而含有這個描述的選項只出現在(2),所以直覺選(2)會使我們的猜測更加明確。 然而仔細想想,這是個很基本的機率問題。答案(1)只有一個描述(事件A),而答案(2)是兩個描述(事件A 和事件B)。不管事件A的機率是大是小,一旦要再交集另一個事件,其交集的機率一定會小於單一事件的機率。 P(A & B) = P(A) * P(B) 機率是介於 0 到1 之間的數字,機率A乘上機率B,一定是越乘越小。所以,描述(1)正確的機率一定大於描述(2)正確的機率。 你很意外自己也會犯這種簡單的錯誤嗎?並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而是因為你的大腦很偷懶。 Kahneman 和他的同事 Tversky 早在1970年代就用心理學實驗證明,我們的大腦經常為了求快,仰賴啟發式的直覺(heuristics)做快速判斷,而誤導我們做出錯的結論。我們的大腦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它可以降低處理的資訊量以及分析的步驟,以節省腦細胞運算的資源。 在他們研究得出的幾種常見謬誤當中,其中一個最有名的,稱為「代表性直覺」(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它有點類似偏見,抓住代表性的資訊,不多做分析或考量機率,逕自把人貼上標籤,以上關於琳達的問題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根據 Kahneman 和 Tversky 的研究發現,人們在做預測時,會偏好使用小範圍的資訊,更勝於具有一般性效力的資訊。我們下意識地認為小範圍的資訊更加明確(specific),所以應該會提高猜測的準確度,但其實這是一種謬誤。因為小範圍的資訊通常適用於特殊狀況,發生的機率較低,而一般性(普遍性)的資訊適用於更大範圍的情況,發生的機率較高。 忽略基準比例之謬誤(base rate neglect fallacy) 前一篇討論新冠病毒測試的文章裡提到「忽略基準比例之謬誤」(base…

我已經背向你了

你是施了魔咒的城堡 從四面八方 有灰暗的烏雲 把屋頂與城牆連接起來 找不到出口 走,或者不走 想,或者不想 都沒有差別 我無法轉身 抵擋那巨大的能量 你是吞噬生命的沙漠 只需三言兩語 殘喘的氣息 就被塵沙厚厚覆蓋 走,或者不走 想,或者不想 已經沒有差別 因為 我已經背向你了 前方只有一個 燦爛 不可言喻  

扼殺你工作動力的真正兇手

假設你是個有小孩的父母,而你的孩子正在學小提琴。為了鼓勵他每天練琴,你想出這樣的辦法:如果他每天都乖乖練琴半小時,一個星期下來你會給他100 元作為獎勵。 你自己覺得這樣是個好辦法,就像在工作上的報酬及獎賞制度一樣,有努力就有獲得,非常合理啊,甚至是天經地義的。 但我可以告訴你,除非你的孩子是個天生的音樂家,不然你的這種作法可以幾乎保證很快地(到了某個年紀,或當你停止獎勵),他就再也不碰小提琴了。 然而如果他真的很喜歡拉小提琴,甚至很有天賦,那麼其實你根本就不會需要用這招來誘發他,不是嗎?你可能要叫他停止不拉琴還比較困難。 這是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與外在動機(extrinsic motivation)的天壤之別。在過去幾十年,心理學界對於這種動機理論已有許多著名的研究及實驗。Incentive Theory 認為,人不管從事任何工作或行為,背後的動機都是為了某種獎勵,無論你自己是否知道 。但重點是這個獎勵的來源(是內部?還是外界?)卻會影響我們長期而往的動機維持。 當我們做某件事的動力是來自外界給予的獎賞的時候,無形中(潛意識裡)就會讓我們「把做這件事」與「那個外在誘因」連結在一起,變成一種很實際的交易,進而壓倒性地勝過任何本來可能在我們心裡自然發展出來的興趣或內在動機。 所謂內在動機,就是你做這件事的動力單純來自從事這項活動本身 。你是有獲得獎勵(reward)的,但那個獎勵來自行動本身所帶來的滿足感,不論是享受還是挑戰,並不是外界賜予你的某個報償,而是源於自身的內部獎勵(internal reward)。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你的動力是為了要追求某個外面的東西,例如金錢或者認可,並非別人提供的,而是你自己主動去追求來的,這算不算內在動機?這算是一種界於單純的內在動機與單純的外在動機之間的,「追求外界獎勵的內在動機」。 外界獎勵(external reward)可以在短時間有效地激起工作動機,但卻會破壞這件事與內部獎勵(滿足感、成就感)之間的聯結 。 自己主動去追求外界獎勵的內在動機,只是把動機維持的時間稍微拉長一點,一旦目標達到,極有可能你會發現自己並沒有像原本想像的那樣高興,快樂只維持了一瞬間,甚至反而覺得空虛。 所以,為什麼大多數的人工作一段時間時之後會覺得缺乏動力?原因很簡單,除非你從事這個工作能得到從自身而來的、源源不絕的內部獎勵,也就是你的興趣、熱情、天賦、適合你天性的驅動力等,不然的話,若單單只是為了五斗米這種外界獎勵而工作,不管你賺的錢是多是少,失去動力是遲早的事。 拿我自己作例子,當年我在作軟體工程師的頭幾年,就已經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些許異樣,最終確認自己將來無法以此職業終老。雖然高薪是個極佳的外界獎勵,但我並不像某些天生的程式設計師一樣,能24/7樂在其中,廢寢忘食。就算我的能力不錯,但以工作動機及長期發展而言,還是有一個級別上的差異的,這種內在動機的差異雖然在職涯的頭幾年還不明顯,但一定會隨著時間與年紀慢慢放大、彰顯出來的。我早早預知了這個結果,不想等到中年才來慌張,所以很快就開始為自己的職涯轉換作計畫及行動,積極尋找自己的熱情及適合自己的工作方向。 不管外界獎勵是別人賜予的還是我們自己爭取來的,對動機的長期維持而言,都是負面的效果。也就是說,你所念茲在茲的薪資報酬,正是扼殺你的工作動力的真正兇手。    

焦慮人生的解藥,竟在古詩中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生好時節。」 前不久讀到這首具有禪味的詩偈時,赫然發現它和現今針對焦慮症的一種心理療法,巧妙地不謀而合。 焦慮的來源及成因很多,在腦神經層面的機制有跡可循,但我們不在此討論。就較常見的行為模式來說,多是不自覺地一直想著一些還沒發生的事情,並且反覆陷於負面發生的可能性。比如說覺得自己明天的考試一定會考爛;老闆一定會不滿意我交出的工作成果;孩子的學習太差,前途一片黑暗;在過馬路時總是很緊張,覺得隨時可能被車子撞到。 解除焦慮症狀的作法當中,有一個很簡單的日常練習,叫做 Mindfulness ,中文稱作「正念」。所謂 Mindfulness,就是把你的注意力從頭腦裡那些繁雜瑣碎的思慮中移轉開來,與其去關注那些還沒發生的未來之事,不如好好專注於現在可以真實感受到的、觸手可及的東西。打開你的五感知覺,與此刻身邊的人、事、物作連接:用眼睛去觀察身邊的微小事物,尋找那些被你忽視的美好存在及美麗的色彩;用耳朵去認真傾聽,周遭有哪些不同的聲音,它們在訴說著什麼樣的訊息;用鼻子去發現空氣中飄著什麼味道,透露著哪些不同的活動;用手或腳去觸摸質感的粗細、軟硬、聯想;用身體去感受溫度、速度、以及與物體之間的位置及相對關係。 Mindfulness 其實就是把那些與我們本人目前無關的事物,例如將來的事,或別人會影響我的事,那些數據,那些策略,那些計畫,統統都暫時放下,把注意力轉回到我們自身最單純的感受,去真實體會我們的身體正在經驗什麼,而不是忽略它。現代人因為生活越來越複雜,有太多外在的東西時時刻刻在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要去處理,因此我們變得越來越不知道如何活在當下。焦慮症是一種精神官能症,是一種身心失調。正因為我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是息息相關的,所以精神壓力會造成生理上的症狀,同樣地,我們也可以逆著方向來操作,就是藉由主動在我們的身體層面來放鬆,來主導,而讓紛亂的思緒暫時退到一邊去休息。 其實 Mindfulness 療法本來就源自於宗教冥想相關的實踐。在過去幾十年,因為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它可以幫助降低壓力,而且在腦神經科學領域也的確可以找到解釋,所以漸漸被接納,成為心理療法之一。 在這首禪詩裡,它很簡單地描述春夏秋冬不同的景致,這些是我們在知識上或意識上都知道的。但它真正的意思是說,在每一個季節(時刻),我們應該用整個人,包括身體感官和心靈,一起去體會,浸淫其中。在這樣做的同時,閒雜事自然就會被暫時拋開,我們就可以享受一段美好的時光。因此不管是任何時刻,任何季節,都可以因為我們主觀及主動的轉化,而變成人生當中的好時節。 活在當下,既是一種實用的技巧,也是一種人生智慧。  

抱怨

整夜的雨 向我叨叨唸唸了一輩子 的故事 沿著排水管滾出滿腹牢騷 喋喋不休   它怎知 隔天,頂多後天 雲散日出 所有濕淋淋的惱恨 都將逐一蒸發 那沒完沒了 洋洋灑灑的恩怨 因為短暫 變得無足輕重

影子老虎

它是影子,也是老虎。 當我們認識自己的時候,它就是我們的影子;當我們喪失自己的時候,它就變成老虎。 在李安的電影作品「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裡,他把層次提高了。人性,他在之前已探討了很多,這次,他帶我們去經歷一個靈性的旅程。 從人性到靈性,有兩條路:往上,或往下。往上,那是一片美好安樂之土,我們可以在修道院裡面修身養性,反躬自省,通曉神喻。往下,掉入憂患、恐懼、鞭韃、醜惡的深淵,在貪婪、驕傲、仇恨中打滾,嚐盡真實世界的苦楚與艱辛,最終找到那一個通天的梯子。 無論走哪條路,謙卑地認識自己,永遠是人們找到真理的第一步。如果夠聰明,我們就可以選擇捷徑,謙卑自省,往上直行。若不然,只好迂迴繞道,非得要粉身碎骨,死過幾回,才能找到那一條昇華之路。 少年 Pi 所經歷的奇幻漂流是否真實並不重要,對我來說,這個故事其實是一個隱喻,是一個人在生存過程中,面對極度挑戰、恐懼、及掙扎的象徵。就像 Pi 所遭遇的不幸,很多時候,我們的沈淪真的是非己所願,但是Pi 的故事讓我們驚異地發現,當你沈淪的時候,溺斃不是唯一的選擇。 很多評論這部電影或小說的人都提到了,Pi 之所以能在那一片無助的汪洋大海中奮戰兩百多天,奇蹟式地存活下來,完全要感謝那隻與他同舟共濟、時時威脅著他的老虎。被老虎吃掉的暴力恐懼讓他更加警醒,比起大海的無情及無望,反而更加激勵他求生的意志。 其實在我們每個人的人生漂流際遇裡,都有這樣一隻老虎。那隻老虎,並不是任何逼迫你的人,也不是與你作對的環境。大海是那個環境,有時風平浪靜,有時教你喪膽。而踡臥在救生挺的另一側,虎視眈眈要把你吃掉的,其實是你自己的影子。 這個影子,是我們內在的一部分,是我們身為一個完整個體的一部分。但它是我們裡面最脆弱,最無能,最害怕曝光的那一部分。它是被隱藏的,但卻是我們通向潛意識,認識真實自我的重要橋樑。 我們活在世界上,是「我」這個獨特的個體,在和其他許多獨特的個體互動、交往,不可能凡事總是按照我們我們的喜好。於是我們會需要去調整自己,適應環境。無論做人還是做事,我們漸漸會開始發展我們本來不熟習,或使用得很笨拙的功能,這就是我們性格逐漸圓潤、邁向成熟的一個過程。但是這個讓原本掩埋在潛意識裡的部分浮到意識層面來的過程,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呈現呢?是以一種很優雅的方式被介紹出來,還是很粗暴地不請自來呢? 榮格相信,我們天生有一種驅動力要整合人格當中不同部份的我。但當我們把重心放在應對外在複雜的世界的時候,我們常常讓自己被劣勢的部分佔據,忽略或犧牲自己真正的強項。唯有當我們先好好發展一個健康完整的自我意識之後,才可能安全穩妥地發掘並滋養我們的影子人格。若不然,我們只是窮於應付外面世界的要求,胡亂從口袋裡拿出一些不太會用的工具來獻寶,班門弄斧,錯用技能。最終結果就是失了本我,反而不認識自己是誰,迷惘於自己的人生究竟想要什麼,該做什麼。 那個脆弱無能的自己,它既是影子,也是老虎。雖然剛開始我們會覺得害怕,厭惡、唾棄,但是當我們真正認識自己,能夠勇敢去面對它、承認它、駕馭它,與它為友的時候,它就只是我們的影子,跟隨左右。但是當我們喪失自己在恐懼於拒絕的情緒中,它就是一隻惡虎,隨時可以把我們無情地吞噬。 這隻影子老虎跟我們共生共存,同榮同損。 在漂流的過程中,Pi經歷了海上劇烈的暴風雨,讓他既驚恐又謙卑地完全降服於造物主,讓他以為自己已然挫敗,即將陣亡。醒來之後,他看見老虎Richard Parker 也已奄奄一息,所剩無幾。他靠過去,把老虎虛弱的頭抬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輕輕撫慰,並流下真情的眼淚。面對那個陪伴自己奮力生存的戰友,此時Pi對它已經沒有任何的恐懼和厭惡了。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它是一體的,是相依為命的,他其實是倚賴著這隻老虎才能夠存活至今。 若我們拒絕與我們裡面的那隻老虎在人生的風暴中共享救生艇,那就是拒絕讓我們自己勇敢地面對挑戰,以臻成熟。當我們硬要殺死在我們裡面的那隻老虎時,我們就是在殺死自己的一部分,它若死了,我們也就不完整了。我們並不會因此感到鬆一口氣,反而會有一種悲傷,哀悼自己始終無法相認的那個影子。 真情至性的成熟,是一個接納自己且忠於本我的成熟過程。一個真知道自己的軟弱,並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特性來應對變化萬千的世界的生存法則,才是讓我們的人生能夠活得自在的秘訣。 這是一條漫長的旅程。有可能你運氣好,碰到的是往上直行的路,可以微笑對著自己的影子打招呼。也有可能你要經過不斷的波折與試煉,在險境裡與這隻兇惡的老虎纏鬥,耗盡一切能量,奄奄一息。 但是有一天,當你看到那隻老虎離你而去,完全沒有留戀,頭也不回的時候,你就知道,它已經完成它的任務,再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已經安全上岸,找到獲救的路了!

洗手液與衛生紙,談世界末日之從眾效應

2020年,當新冠狀病毒 COVID-19 的疫情延燒到美國來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在超市及大賣場搶購、囤積生活物資。雖然之前已經聽聞口罩、洗手液、酒精消毒用品,甚至連衛生紙都被搶購一空,但當我去超市買東西時,看到架上果真空空如也的景象,還是令我哭笑不得。 就有腦筋動得快的人,利用這樣的群眾恐慌及搶購心態,大發災難財。在田納西州有一對兄弟,開了1300英哩的車,一路到每個店裡買光所有的洗手液。他們總共囤積了一萬多瓶的洗手液,拿到網路上(Amazon)販售。原本一瓶只需兩、三塊美金的洗手液,竟可以飆賣到八十塊,仍然很多人願意購買。 我不是要討論這種發災難財的惡劣行為,而是要討論這種好似世界末日或戰爭來臨的搶購物資的心理狀態。 為了衛生及防護理由,購買洗手液及口罩等,是可以理解的。食物也可以理解,因為面對緊急狀態,害怕將被迫關在家裡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出門。但衛生紙呢?它好像不是那麼必要的生活必需品吧?雖然沒有它,對於習慣文明生活的人們來說是不太方便,但若真冷靜思考一下,它的優先順序對於任何一種災難性的生存應變來說,都是很低的。 那大家為什麼要搶購衛生紙呢? 答案很簡單,這是人性。 跟隨眾人的腳步,別人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一定不會錯!在社會心理學裡面,這叫做「從眾效應」(conformity)。 關於從眾效應,最早在 1932 年的心理學家 Jenness 及1935 年的 Sherif ,都在實驗性的研究中發現,在情況曖昧不明的時候,人們很自然會採用別人的意見或作法,人們會不自主地覺得和別人做一樣的事就準沒錯。最有名的是 1951 年的 Asch 的實驗,證明了「同儕壓力」這件事。 實驗中,被測試者面對圖紙上一條標靶線(target line),以及另外三條長短不一的線,選出三條中哪一條線的長度是跟標靶線一樣長。答案通常都是很明顯的,小學生都可以馬上看得出來。每一組有八個人,其中只有一個人是真的被測試者。他並不知道其他七個人其實都是「樁腳」,他們早已被告知要給予錯誤且統一的答案。因為給答案時每個人都必須大聲說出來,也就是說,你會讓別人知道你的選擇。而那個無辜的白老鼠,就在聽到別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錯誤答案下,非常疑惑地,一邊納悶著別人怎麼會對於那個他看來明明是錯的答案那麼有自信,一邊就漸漸地放棄了自己的質疑,最終投降於「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一定就是正確的答案」。 從眾效應,其實還分成幾種不同類型。比如說,單純的順從當下的環境或是同儕壓力,英文叫做 compliance。另一種則更進一步,加之內化(internalize)成自己的價值觀,即使身邊已經沒有同儕壓力,還是會自願服從,甚至傳遞下去。在我們所從屬的某個特別團體裡面,因為身為一份子,我們難免必須遵從一些「公約」,這些是比較表面行為上的,緣於對團體的認同感(identification)。還有一種叫做 ingratiational(逢迎討好的),目的是為了得到某種團體的好處或獲取別人的好感,而不是因為擔心被別人排擠,這在政治或選舉上很常見。 關於從眾效應,有許多人做過不同的社會實驗,有興趣的人可以觀看以下的影片。 https://youtu.be/BgRoiTWkBHU https://youtu.be/YOLLRBSJQMM 看到這些實驗結果,好笑之餘,你是否也驚訝於人們是多麼地容易受到身邊的人影響?別太自信地說自己不會這麼盲目,那些受試者都是像你我一樣的普通人,無關乎生活背景或教育水平(性格差異倒是會有些影響)。我們跳脫不了的事實是,我們就活在一個由人群組成的社會裡面,長年以來社會化的結果,已經讓我們學習到維持社會和諧的重要性,這是個體要在聚落保存當中生存下去,以利物種團結抵抗外侮,所必須遵從的法則。 但是因著它變成一種文化,變成一種潛意識的壓力,當眾人的選擇或行為是值得懷疑的時候,當我們需要去分辨、判斷的時候,常常就讓我們欠缺思考的能力。或者是即使做了思考,卻欠缺一股「和別人不一樣」的勇氣。畢竟,「眾志成城」,孤伶伶的意見,深怕到頭來若是錯的,會更加的孤單。 誰是對的呢?從眾隨行,還是特立孤行? 我只能引用兩年前剛過世的英國天文物理學家史蒂芬‧ 霍金(Stephen Hawking),在他的名著「時間簡史」裡曾說的: 「無論結果會是什麼,只有時間可以告訴我們答案。」 “Only time, whatever that may be, will tell.”

你正在如日中天,還是中場休息?

曾經在 Netlfix 上看過一部挺有趣的電視影集,叫做 100 Humans。 它不是劇情影集,而是真人實境,內容是經過精心安排及設計的社會心理學的實驗紀錄。節目組從美國各州徵選了共 100 個在性別、年紀、族裔各方面多元的參與者。他們聚集在一個特定的地點,共同生活幾個星期,這期間每天的任務就是聽從節目的安排,從事一些他們事先不知道真正的實驗目的是什麼的活動及任務,到了傍晚才會向他們公布當天的實驗內容及結果。 在第一季當中,實驗的題目包括了社會偏見,性別差異,五官知覺的有效性,痛楚和愉悅對人類行為造成的不同影響,人們如何判斷他人的吸引力,等等。這些題目很多都是已經在實驗心理學的研究上已知且有名的,但這個節目既然不是以學術研究為目的,所設計出來的實驗以及那些受試者的反應及互動,就更具有趣味性。 其中一集針對的是年齡的議題。受試者被分成 20幾歲、30幾歲、40幾歲、50幾歲、及60歲以上,共5 個組,接受一樣的任務,看看哪一組的表現比較好。其中一個任務是同心合力組裝一個家俱。每一組裡面只有一個人能看到組裝說明書,他與團隊其他成員是隔離的,他得用無線對講機把說明書的內容說給另一個配有對講機的組員聽。困難的是,說明書只有圖片,沒有文字,他得想辦法把圖畫化成語言一一描述出來。這還不是唯一的挑戰,那個收到訊息的人必須當場傳達出來給其他那些正在動手組裝的組員們,然而他的眼睛是被蒙住的,看不見那些複雜的零件及其他組員們的動作。這過程會考驗到他們的溝通能力,團隊合作能力,理解力,及實踐力。沒有時間限制,就看誰先完成合格的組裝。 如果要下賭注,你會賭哪一個年齡組的人會勝出呢? 一般人的認知是,20幾歲的年輕人太過毛躁,社會經驗不足,溝通能力及團隊合作能力應該不及較為成熟的中年人。而另一方面,年紀大的老年人行動力不夠,做事速度慢,不具競爭性。這樣衡量之下,正值事業高峰的中年人應該是集兩者之大成,勝出的機率是最高的。 結果呢?60歲那一組不慌不忙地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總共只用了23分鐘。第二名是20歲那一組,花了35 分鐘。然後50歲緊接在後(38分鐘)。30歲那一組在過程中遇到極大的溝通問題,兩位持有對講機的組員雞同鴨講,互相不爽,完全幫不上任何忙,結果動手的組員們靠著自己的猜測及常識完成組裝,他們所花的時間是45分鐘。最慘的是40歲那一組,好像看不出他們到底有什麼大問題,但遲遲進展有限,到後來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挫折的樣子,缺乏動力,工作人員只好出面提早結束,同意到此為止。40歲那一組是唯一沒有完成任務的,離開時每個人都垂頭喪氣。 你會對這個實驗結果感到意外嗎?如果你曾經讀過 Daniel Pink 所寫的書, ”When: The Scientific Secrets of Perfect Timing”(什麼時候是好時機?),你就不會意外了。在這本書裡面,作者根據許多研究發現及舉例,重複說明一件全世界共同的人類現象:中間點是我們能量最低、心情最差、最容易犯錯的時候,包括年齡。 雖然萬事起頭難,但中途才是考驗耐力的最大挑戰。 2010 年社會學家在美國做了一個關於不同年齡層的人們的身心健康及幸福狀態的做調查,從18歲85歲,結果發現是一個 U 型曲線。如果把20歲左右的年輕人的狀態當作初始值,到了30歲末開始明顯下降,40、50歲時期是衰落的谷底。到了將近60歲,曲線又開始往上回升。這種隨著時間點的能量轉折的 U 型曲線,在許多不同的情境都可以看得到,包括公司內部的計畫執行成效,甚至是我們從早上起床,直到晚上睡覺前,一整天裡的精神狀態、體能、動力、人際關係,都呈現出類似的 U 型曲線。 從時間軸的觀點來看,任何一個有時間限制(有終點的)活動、歷程、或工作,其實都會經歷類似的 U 型曲線。事件一開始的新奇感會帶來興奮及能量,但到了某個節點,會開始變得像例行公事一樣,無聊,缺乏動力及能量。等到時間慢慢流逝,當人們開始意識到這個歷程或活動正在接近尾聲時,突然又會想要好好把握剩下的時間,因此又開始聚集能量,重新振作或做突破。 中間點,注定就是一個容易疲累、缺乏能量的時段。如果不適時休息或補充能量,硬要勉強,多半是事倍功半,甚至就中途夭折。 這樣一個 U 型曲線的現象,也帶給我們對人生的一些啟發。中年人很容易因為一些別人很難理解的原因而做出奇怪的行為或選擇,不用覺得奇怪,因為那些事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在另一篇文章「四十而大惑 之中年危機」曾經討論過。等到責任卸下之後,人越老,反而越快樂。雖然肉體衰退,但可能因為對生活的欲求降低,人際關係更圓熟,心態的調適更有彈性、有智慧,所以主觀上會覺得更知足幸福。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發現,人所感受到的幸福感其實跟客觀環境或狀態不是直接相關的。 除此之外,人生裡正在進行的各種不同事件、活動、歷程,我們不妨來好好檢視一下,自己正處在哪一個階段?正位於U 型曲線的哪一個區域?這可以幫助我們預測接下來的態勢,聰明一點的話,還可以及早做好心理準備及應對的對策。若能先把自己的狀況調整好,會讓難關好過一點。而當我們正在經歷那個中場時期(可能是低潮,也可能是高壓),我們最好要更積極地去舒解壓力,或補充能量。

我生氣了,因為。。。。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在朋友家 play date,有許多年齡相近(學齡前)的小朋友在一起玩耍,媽媽們則可以輕鬆一下聊聊天。這種年齡的小孩子在一起,搶玩具是天天發生的事,即使家長們不斷教導他們「要分享」,「要輪流」,每次爭端一發生,還是哭的哭,鬧的鬧,推人的推人,搶贏的趕快跑。 我和其他媽媽們正在聊天時,謙謙走過來跟我說: 「媽媽,小朋友搶我的玩具,我很生氣。」 通常我會看情況,若不嚴重,我就告訴他如何自己去處理,比如說讓手上先拿到的人玩,其他要玩的人在旁邊等,從一數到十,然後換人。若是複雜的情況,我就會出面去解決。 吃完飯沒多久,他又過來跟我說: 「媽媽,我好累。我想回家了。」 我一摸,發現他體溫有點高,的確看來怏怏的,精神不是很好。 此時,有一個媽媽對我說: 「他好棒喔!都會來告訴妳他的感覺和想法,而不是用哭鬧的方式。我常常都是搞不清楚我兒子到底為什麼事在生氣。有時候他自己做不了一些事,很挫折;有時候是身體不舒服,但總是用發脾氣的方式,不知道用說的,也說不清楚,結果搞得我們兩個都很生氣。」 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真的,謙謙一直都很善於用語言溝通而非用發脾氣來表示他的不高興或不舒服。雖然他開始說話不算早,但我從一開始就很強調地幫助他用語言來表達他的情緒及需要。 從他還在襁褓中開始,我就常常在摸不清他的情緒時對他說:「生氣沒有用。」 然後等他夠大,大約一歲多開始,我知道他已經可以聽懂道理,我就會刻意地不對他用發脾氣方式所要表達的事情作回應,只是一直重複提醒他: 「哭沒有用,媽媽沒辦法瞭解你到底要什麼。」 有時候即使我其實知道他要什麼,但還是會選擇忍著不去滿足他的需要,尤其是當他用沒有禮貌的語氣,甚或大吼大叫來作要求的時候。然後我會花時間教他辨別他當時的情緒:是高興,難過,還是生氣。原因是什麼?是肚子餓了,哪裡痛痛,還是身體很累,想睡覺了。 也許你會想,一歲多的小孩怎麼可能會懂得辨別這些。其實人對身體的感受是一種本能,我們要教的是把他當下的感受與某個詞語連接起來,這樣有助於他早早學會用語言而非用肢體來表達。 而且就身為一個有自尊心的媽媽來說,我不能忍受一個對我無理取鬧的小孩。我認為我有必要讓孩子在還小的時候就學會一個終身受用的道理:發脾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對我而言,當時這麼做最直接的動機,是因為我看重自己身為母親的尊嚴和權威,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更不願意在接下來十幾年都做他脾氣的奴隸。 對一、兩歲的小小孩說,生活中有太多的挫折可以作為例子來做這種訓練。當然一開始他不能很正確地表達,但是在提示及幫助之下,只要他願意轉換方法,嘗試用語言或其他能溝通的方式讓別人瞭解,我就會給他很大的鼓勵。所以,很自然地謙謙就學會如何表達他的情緒。當他不高興時,他會主動來告訴我:「我生氣了!」然後等我來和他對話,發現他生氣的原因,幫助他解決問題,而不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哭鬧或打人。 除了辨別及說出他的情緒之外,我也很注重和他一起探討原因。這和訓練他能聽懂道理並被理性說服是息息相關的。我希望他能很習慣地去知道並思考大部分的事情及情緒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即使當他被處罰,或被要求向別人說「對不起」的時候,都是有原因的。我不會只停留在憤怒、處罰、或道歉的階段,而會即時,在他情緒比較平復,但還沒有忘記所發生的事件之前和他對話,問他是否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或引導他去思考、明白事情的因果關係。他必須了解,他之所以被處罰,絕對不是突如其來的,或因著大人自己的情緒或毫無道理的要求,以免他心裡積怨,認為自己總是被處罰,被說教,被犧牲。同時也讓他記住,以後只要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他就會再得到同樣的遭遇,因為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樣的。 遵循同理,當我請他幫忙,然後跟他說謝謝時,我會說: 「謝謝你幫我把房間的門輕輕地關起來。」 讓他每次都很清楚是什麼具體的事情值得我向他道謝、誇讚。這樣在潛意識裡繼續強化他的正面行為,而不是只是簡短地交代了事或含糊其詞地說聲:「謝謝。」 有一天,當他看見我在拆他的床單及枕頭套,準備要拿去洗的時候,他立即跟我說: 「謝謝妳幫我洗枕頭套,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窩心之餘,我微微詫異,除了善於表達對人的感謝,他果真被我影響,會使用非常完整、精確的句子來表達前因後果──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媽媽,我非常愛妳!」(不只是我愛妳,而是我非常愛妳。) 「謝謝妳煮我喜歡的白菜給我吃!」(是我喜歡吃的白菜) 「謝謝妳買小朋友用的牙膏給我刷牙。」(是小朋友用的牙膏)方法   因為我自己對文字具特別的敏感度,平時就會注意文字使用的正確性。而正因為他只是個三歲小孩,對語言仍在學習建構的階段,我和他說話時反而會更刻意使用非常完整的句子來描述一個場景及因果關係。 當他剛開始學說話的時候,我心裡總是想,他對於這個世界的許多事物是完全陌生的,尚不瞭解,看到什麼一定都覺得很好奇,可是又還不會明確地問問題。所以我都會很主動、很殷勤地隨處把所見到的事物詳盡描述他聽,有點像是把他當作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或者從外星球來訪的旅客。所以,在開車的路上,就常常會聽到我像導遊似地跟他說: 「你看!那邊那個白色的房子,上面插著兩面國旗,國旗是紅色和白色相間,藍色裡面有好多白色的星星。」 「前面好遠好遠那裡有幾座綠色的山,山上是一片藍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好美啊!」 「媽媽剛才嚇一跳,因為前面那個 Toyota  的黑色車子突然停下來,讓我差一點撞到它。」 雖然聽起來好像有點冗長,但我覺得可以藉此來讓他在不知不覺的對話中學習正確的文法及清晰的表達,不但有主詞,動詞,受詞,還加上各種形容詞,副詞及介系詞。例如他一開始說話就會在句子中加上「當然」、「直接」、「原來」、「終於」、「然後」、「接下來」、「在。。。(哪裡)」等詞語來修飾語句或做更加詳細的描述。我暗地希望這樣能有助於日後他的作文及組織能力,還有訓練、增進他的觀察力。 謙謙並不是一個非常外向多話的孩子,但是我常常聽到其他孩子的媽媽或老師跟我說,她們很驚訝只有三歲的謙謙在表達時會加入很多的形容詞,而且用詞精確。 比方說,他會說: 「今天我做了一個紅色的正方形盒子。」 「我剛剛看到一個人戴著帽子,牽著黃色的大狗在散步。」   「哇!終於可以吃奇異果了!因為等了這麼久,奇異果終於熟了!」 「為什麼妳看起來好像有一點點生氣的樣子?」 「我想要把乾淨的水裝進我心愛的Dora水杯,然後把它帶到車上。」 「我們快要回到我們藍色和白色的家了嗎?」 「我想要去在San Jose  的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