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誰的夢想?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追劇?我本身不算是個戲劇迷,但若有空閒看劇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地職業病發作,對劇中人物一直作人格分析。 韓劇 Start-up 最新的第12集裡出現了一個場景, 我看到的時候特別有感觸。 男主角南道山在中學時因為數學頭腦過人,在奧林匹亞數學競賽中得到冠軍,還跳級直接上大學。當時的他也是一個棒球明星朴贊浩的粉絲,在一次參加他的粉絲簽名會的會面中,朴贊浩在要給他的那顆棒球上寫下: “Follow the Dream” 並問他: 「你的夢想是什麼?」 本來馬上直覺要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的南道山,剛說了: 「跟朋友們。。。。」(應該是想創業) 卻即時被爸爸阻止,跟他耳語。然後他乖乖地照著父親說的回答: 「拿下菲爾茲獎及諾貝爾獎。」 同時還天真地轉頭問爸爸:「菲爾茲獎是什麼?」 爸爸笑說:「總之是個好東西」。 棒球明星朴贊浩看了,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他放下本來已經寫好的那顆球,另外拿了一顆,在上面改寫成: “Follow Your Dream” 並且很慎重地跟他強調: 「Follow your dream, 是 “your” dream!」 意即是『你的』夢想,而不是『別人』的(爸爸的)夢想。 這一幕,順著父母的好心而用自己的人生來追求或圓滿父母夢想的戲碼,不知在多少亞洲文化的家庭裡真實上演過幾千萬回了。乖順的孩子們在成長過程中,從未曾被鼓勵或教導要為自己的人生規劃、夢想,或作主。往往等到長大之後,在遇到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時,才格外地感到茫然或震驚。 其實我們也不能全然怪罪於父母、家庭、或社會,這是集體主義文化(collectivistic culture,相對於西方的個人主義文化 individualistic culture)自然會產生的現象。因為在這種文化裡,身為家庭或社會的一份子,每個人都有權利跟義務一起貢獻,一起分享,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界線是模糊的,是有很多交集的,沒有一個人是完全獨立、屬於自己的。   這個文化幾千年來不是問題,直到現今,因著交通、科技、資訊的迅速發達,又拜全球化之賜,不同文化之間輕易融合、互相影響,即使身在亞洲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受西方文化影響,自我意識抬頭。 可是,就像我在諮商個案裡經常看到的,總是要等到三十、四十歲之後,很多人才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 一路以來,我在追尋的,到底是誰的夢想?

在紐約確診,台北誤診

2020年四月份的時候,住在紐約的大衛測試新冠病毒得到確診的結果,同期間另一個住在台北的大衛也得到確診的結果。兩個人都沒有出現症狀,但都被納入當地確診人口的統計數字。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即使在已經確診的情況下,紐約的大衛其實真的有被病毒感染的機率只有 93%,而台北的大衛真的有被感染的機率更低,只有 29%。 為什麼呢?第一,所有的測試本身都是有誤差的,比如說,真的有病卻未被偵測到,這叫做假陰性(false negative);而其實沒病卻被測出有病,這叫做假陽性(false positive)。關於測試的準確性,在醫學上或是統計學上,至少可以分為兩種: (1)敏銳性(sensitivity)指的是在真的有病的人當中能夠正確測出陽性(true positive)的比例 (2)明確性(specificity)指的是在真的無病的人當中能夠正確測出陰性(true negative)的比例 測試的敏銳性與明確性 任何一種統計的誤差若能壓低到5%,其結論就具有非常有效性。所以不管是敏銳性或明確性,若能達到95%,就算是很了不起了。目前以新冠病毒的測試來說,實驗室裡用RT-PCR的測式結果是最準確的,也最昂貴,但其敏銳性落差很大,從  70% 到97%不等;唾液測試是 72%,鼻腔抹拭63%,喉嚨抹拭則只有32%。 第二,大部份人在做類似的認知判斷時,常常犯一種忽略環境因素的基準比例的毛病,只用既得數字而草率地推論出比實際情況嚴重的結論。這是所謂的「忽略基準比例的謬誤」(base rate neglect fallacy),這無論在機率學或認知心理學的領域,都是很有名的一種常見的錯誤判斷行為模式。 所有測試結果的解讀牽涉的都是機率問題,而在做此機率判斷之前,必須先根據之前已得的數據來建立統計模型。這過程中,採樣及數據的讀取方法都會影響最後的判讀結果。因為我們的測試結果是把個人數據放進一個經過採樣的模型,在做解讀時必須將這一步納進考量,才能獲得真正更準確的機率做為結論。 以新冠病毒為例,先讓我們假設其測試非常精準,誤診(false positive) 的機率只有 5%。所以當大衛(不管是紐約的大衛還是台北的大衛),被確診之後,一般人會認為這就表示 95% 的機率他的確是被感染了。但我卻告訴你,他真正被感染的機率其實低於 95%。 讓我們先以紐約為例。假設紐約這個疫區的感染率是 40%,也就是說,每1000個人當中有400個人會被感染,這一步的數字來自之前經過採樣而得到的模型。如果我們假設測試非常嚴格,其敏銳性高達100%(也就是說真的有病的人都不會被漏掉),但有5 %的 false positive rate (也就是每100個無病的人當中有五個人會被誤診為有病)。我們可以用以下的表格及簡單的數字來表示: 例一:紐約測試(敏銳性100%) 對於被確診的紐約大衛來說,現在已知的是他是430人當中的一個。此時當我們要再更進一步來瞭解他真正被感染的機率,看他是否屬於真正有病的那400人之一。 也就是說,在已得知確診的情況底下,他真正有感染的機率是:400 /430 = 93%。 那麼同樣被確診,對於台北大的衛為什麼會有不一樣的解讀呢?原因是台北的感染率很低,也就是環境不同,所套用的模型不同,基準比例(base rate)不同。同樣的表格,若我們把感染率改為 2%, 例二:台北測試 (敏銳性100%)   對於被確診的台北大衛來說,現在已知的是他是69人當中的一個。此時當我們要再更進一步來瞭解他真正被感染的機率,看他是否屬於真正有病的那20人之一。也就是說,在已得知確診的情況底下,他真正有感染的機率是:20 /69 =…

毀滅與重生的慶功宴

台灣歷經了幾個月的居家閉關,美國則是已過了一年多的封城,今年開始因為疫苗而有了轉機,美國各州正在逐步開放,人民早已迫不及待要恢復正常生活。 新冠病毒疫情真的是一場全世界的浩劫,雖然現在還未結束,疫苗及治療藥物仍然遙遙無期,但此時此刻,人們發現能夠回到原來的生活,享受不被軟禁的自由,是多麼美好及值得慶祝的一件事! BTS 這張專輯的最後一首歌,也是壓軸的, 叫做 Dionysus,是希臘神話酒神的名字:戴歐奈修斯。此曲節奏強烈,懸疑性、攻擊性之中混合帶有慶祝歡樂的氣氛,無論在音樂及舞蹈表現上都令人印象深刻。表面上像是一場K-Pop偶像們忘我暢飲的慶功宴,但仔細看他們所要表達的,其實更重要的是一種經過痛苦而再生的意義。 ==================================================== 喝乾吧! 舉起酒杯啜飲,輕敲挽著的手臂 一口飲盡 握緊酒神權杖,吃著葡萄 喝乾吧! 展現酒神的風格 一口飲盡 讓我們在這裡竊取 殺掉那些邪惡與疾病 就像酒神一樣喝醉 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權杖 藝術在透明的水晶杯裡飛濺 藝術也是一種酒,喝了它,你也會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該拿它如何是好 我來教你,我建議你做些不一樣的 從我這支用蔓藤與粗木做成的麥克風出來的 從來不是單獨一氣呵成的聲音 直到太陽升起,在我們的宴會之地 直到我們睡著,在我們的宴會之地 唱!再唱一次! 喝!再喝一次! 我們再重生一次! 喝乾吧!(創作的痛苦) 一大口!(這個世代的斥責) 喝乾吧!(跟我說話) 一大口!(Okay,我現在準備上陣了) 喝!喝!喝! 喝盡我的杯中物 倒下吧!每個人,都化身成瘋狂的藝術家 一杯,兩杯 。。。。。。 我現在就站在敞向世界之門的前方 當我登上舞台時,聽到那些歡呼吶喊 你難道沒看見,我那些堆積如山且早已損壞的酒神權杖? 至少,我已重生 當夜幕降臨 喃喃自語 當夜幕降臨 跌跌撞撞 低音,低音,沈重的低音充滿在工作室裡 低音鼓,像這樣,咚咚咚 。。。。。 生為一個K-Pop偶像…

作個立體的人

這幾年在網路上有許多不同類型的網紅,其中一種是關於化妝的,大概是很多女性很熟悉的,甚至最近連男生的化妝教學也開始流行了。大多數的化妝網紅是教人化妝的技巧,但其中有一種類別點擊率很高的,就是 before and after ── 像看魔術表演一樣,看這些人如何運用高超神奇的化妝術,把一張其貌不揚的臉在短短時間內變成沈魚落雁般、令人驚艷的女神面容。這種號稱整形級的化妝術,看了不得不令人嘆為觀止,不得不相信 Everything is possible! 對照20年前的化妝技巧,有一個步驟是以前幾乎很少使用或強調,但現在卻是基本步驟之一的,叫做「修容」。什麼叫做修容?簡單說,就是利用刻意加上的陰影來打造深邃的五官線條,例如讓臉頰看起來小一點,讓眼睛看起來深一點或大一點,讓鼻子看起來高挺一點,等等。這對於臉部較為扁平的東方人來說,特別具有加分作用。 這些刻意加上去的陰影,其實顏色及份量都不多,但卻可以在整體感上製造出微妙的差異,讓整張臉瞬間變得更加立體。說穿了,它就像是在一張人臉的畫紙上作畫一樣,無論是素描還是水彩,畫家必須補捉光線落在物體上的角度,不但要知道明亮處在哪裡,也要找到陰影在哪裡。若沒有陰影,呈現出來的東西勢必平平板板的,很無趣,也不真實。 人性也是如此,有光明,也有陰影。 陰影雖然是配角,但若沒有它,一切都是光明的、美好的,那一定是怎麼看,怎麼假。雖然陰影本身好似沒什麼價值,但若能和其他面向集合在一起,就可以成就一幅有意義的圖案。在人生各式各樣的經驗及歷程中,我們其實應該學習找出,並且承認自己的陰影。我們應該接納那些陰影,感激那些陰影,是它們讓我這個人變得立體,變得真實,變得美麗。 同樣的,別人身上也是有亮處,亦有陰影的。能同時看到別人身上的亮點與陰影,表示我們懂得取角度,切換觀點,而非缺乏彈性與包容。 在諮商時,我得常常提醒人們,不管你對哪一種性格的人特別感冒,都別忘了,所有的特質都是一刀的兩刃,從某個角度看是缺點,但一定也存在另一個角度,是可以讓它變成優點的。反之亦然。你看到的某個亮點,從別人的角度看也許會是陰影呢!只是因為你們站在不同的角度,甚至是以不同的場景來衡量。若換了一個時空背景,所謂的優點及缺點可能會完全相反! 例如,現代的社會鼓勵孩子們有主見、有創意,但若早生個50年,太有想法的小孩大概會被長輩們討厭、打壓、說不懂事。以前的年代認為小孩應該「有眼無嘴」,乖乖遵循傳統窠臼的小孩才是模範生。另一個例子,不同文化造成對於一些事物具有不同的價值判斷,比如說二十世紀初期到中期,科學方法被奉為所有學科追求真理的圭臬,然而在提升人類精神生活與美感的需求裡,講求科學及效率來解決問題的能力則可能變得一文不值。又,從西方近代以來所奠定的民主制度,好像是目前每個國家都要效法並發展的目標,但誰又知道,過了一兩個世紀之後,人類是否會發現民主制度越來越多的弊病,而遭淘汰?或至少並非適用於所有地區與國情? 所以,讓我們更立體地來看待自己,看待他人。不只是針對個人,甚至還包括了和自己相異的群體、國家、及文化。真實地認識自己及他人,最大的價值在於讓我們的眼睛變得敏銳,可以同時看到每個人的亮點與陰影,而不是只是單向地擁護某一種特質,或批評某一種特質。 因為有陰影,我們才會注意到光明面,只是我們的眼睛總是習慣被明亮的東西吸引,而忽略陰影的存在。 畢竟,光明與陰影,一定是共存的。

在眾星之中脫穎而出

2019年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有一個很謙卑的名字(姓氏):Goodenough,直接意譯是「足夠好」。不是不好,也不是太好,而是剛剛好。Goodenough 教授今年已經97歲了,是諾貝爾獎得主有史以來年紀最大的一位。他在幾十年前與另外兩位同事共同發明了鋰電池,直到今年才有機會共享這份殊榮。 Goodenough 教授在科學領域的頭銜很多,獲獎無數,但這些都不是最令人稱奇的,他充滿傳奇與坎坷的人生經歷,才是真正勵志。他小時候患有閱讀困難症,青少年時父母離異,他靠著半工半讀養活自己。在耶魯大學他一開始念的是古典文學,後來轉到哲學,因為他在少年時期對這些科目極感興趣。後來在一個教授的建議下,轉讀數學,但珍珠港事件爆發,他自願服役,又過了三年才回到學校繼續學業。畢業後,他再度從軍,加入美國空軍,在軍中他得到一個難得的機會被推薦去深造,因此他前往芝加哥大學攻讀物理學博士。他開始念物理時年紀已經比一般學生要年長,而且課業壓力沈重,但他在這裡找到自己的人生的信念:「找到問題、解決問題」。他30歲發明了齊納二極管,之後選定了電池材料為研究方向,然後在57歲時發明了鋰電池,61歲發現錳尖晶石正極材料,75歲發現磷酸鐵鋰正極材料(這些都是電池升級的代替品)。堅持不肯退休的他在90歲以後開始研究全固態電池。 上個月獲悉得獎之後,在接受採訪時,他開頭就說: 「第一重要,知道你是誰!不要想去模仿別人。只要搞清楚你自己是誰,你的天賦強項是什麼,用以發展屬於你自己的神奇力量,你最好的那一面,你就會學到如何用它來解決問題。」 這番話,跟我經常對年輕人(或是他們的父母)說的話,簡直是一模一樣。 每個人都希望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但全世界有幾十億的人,就像宇宙裡數不清的星星一樣,如何能在眾星之中找到自己的特殊之處,發光發亮,甚至脫穎而出? ============================================= 天上的星光閃耀 建築的燈光閃爍 我們也在閃閃發光 但這些光中 有些是有雄心報復的 有些是猶豫不決的 人們身上的光都很珍貴 即使在黑夜裡(別感到孤單) 我們也可以像星星一樣(發光發亮) 不要消失 你的存在很重要 讓我們一起閃耀 今夜的表情會如此美麗 或許不是因為那些星星和燈火 而是因為我們啊! 你找到了我 我在你身上看到夢想 因此我也找到了你 在漆黑的夜裡 藉著彼此的光 我們在訴說同樣一件事 在最深沈的黑夜裡閃耀著的星光 夜越深,光芒越加璀璨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歷史 每一個人就是一顆星星 七十億顆閃耀的星星 就是七十億個不同的世界 發光吧!做夢吧!微笑吧! 讓我們把黑夜照亮 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發光 發光吧!做夢吧!微笑吧! 讓我們把黑夜照亮 作自己,我們就能發光 ================================================== 這是BTS新專輯的第三首歌,歌名叫做 mikrokosmos (或作 micro cosmos),意即「微型宇宙」,或「小宇宙」。有人說這首歌的靈感來自二十世紀初匈牙利作曲家 Béla Bartók…

我理性,但我不合邏輯

有些人會把理性與邏輯這兩個詞混淆,使用時不做區別,但其實這兩者在意義上是極為不同的。 邏輯是一種遵行規則去推衍的方法,用以描述事物之間的關係,但並不解釋「為什麼」或者是「動機」。邏輯的結論其實是在重述或調整(駁斥)所提出來的基本假設,邏輯方法本身和人類的經驗或具體現象無關。 而理性的目的則是為現實或現象找到合理的解釋。理性的想法必須使用語言來作陳述,而且是有對象的(具體人事物),有實例的,是可以觀察到, 可以表現出來的。 邏輯是一種方法;理性是一種透過語言的呈現。 邏輯是抽象的概念;理性是應用這種概念來解釋世界上有形的事物。 邏輯是一種純粹的數學語言;理性是人類頭腦認知處理過後的產物。 邏輯的準則是絕對的公理;理性的呈現是相對的論述。 舉例來說: 「所有的單身漢都是沒結婚的男人。老張是單身漢,所以老張是沒結婚的男人。」 這是一個運用邏輯所得到的結論,邏輯只是這個陳述中所應用的形式,或說公式, 它並沒有解釋為什麼老張是單身漢。 「老張沒有碰到情投意合的對象,所以沒有結婚。」 這是一個理性的陳述,它應用了我們一般合理的經驗來解釋這件事的發生,但卻不一定與邏輯相關。 之前另一篇文章(理性使我們遠離真理)曾經提過,理性是一種經過認知的論述,靠的是語言,跟論述者本身的經驗及文化很有關係。所以關於「為什麼老張沒有結婚」的問題,若換了一個文化場景,例如說在印度,那麼 「他爸媽沒有幫他安排門當戶對的相親對象」就會是個合理的推論。如果換成某個以財力為第一優先的社會環境,那麼「他沒有錢買房、買車」,大概就會是最合理的推論。因此我們可以看出來,理性的論述是如何受到說話者其認知與呈現的限制。 歸納 vs. 演繹 我們對一件事進行理性推論(reasoning)時,通常會使用的方法有兩種: (1)歸納 (inductive): 從某些個別的、特定的(specific)的觀察,集合更多證據,而衍生出一般性( general)的結論。例如,我碰到過三十個日本人,他們都很有禮貌,所以我認為日本人都是有禮貌的。這是使用歸納法所得到的推論。歸納法的思路是由下往上的,因為它是以許多的個別案例為基礎,一點一點往上架構理論。 (2)演繹(deductive):先具有一個一般性、普遍性( general)的原則或理論,可以被拿來套用在任何個別的例子。例如,我先假設日本人都是有禮貌的(被制定好的理論),所以只要碰到日本人,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有禮貌的。演繹法的思路是由上往下的,因為它是先建構了一個普遍性的規則,在上面作引導,再把一個一個的案例放進去比對。 那麼,今天我若碰到了一個剛認識的日本人,吉田先生,我到底可否確定他有禮貌? 要更嚴謹地來驗證以上這個推論是否無誤,邏輯便是這個工具。 邏輯形式 邏輯論證最早是由亞里斯多德加以清楚定義的,他認為理性的論證應該要遵循某種形式(form) 與規則來進行推衍 ,其中包含了兩個部分: (1)前提Premise (P) 例如:「日本人都是有禮貌的」,「所有的單身漢都是沒結婚的男人」。 (2)結論 Conclusion (C) 例如:「吉田先生是有禮貌的」,「老張是沒結婚的男人」 亞里斯多德進一步開創了三段式論證法(syllogism),這是一種結構性的推論方法,結合了兩個前提(P1) 和(P2),以共同達成結論C。 P1 + P2 => C 前提一 (P1): 單身漢(X) =…

BTS:男孩內心的微小存在

BTS 新專輯 “Map of the Soul” 的第二首歌,也是這次的主打歌,曲名是”Boys with Luv(love)”。 很明顯地,「愛」是這首歌的主要訊息。但請注意,它說的是 “Boys with Love”, 並不是 “Boys in Love” ── 是帶著愛、懷有愛的男孩,而不是墜入愛河的男孩。也就是說,這個男孩的愛是一個資產,是給出去的,而不是被對方招引的。所以這首歌要傳達的並不是戀人之間那種化學反應式的愛情,而是另一種更特別的關係。 讓我們來看幾段歌詞: ====================================== 我往天空的高處飛去,用你之前給我的一雙翅膀 雖然這裡已經這麼高了 我的視線依然可以對準你 請你和我平視 你讓我成為一個懷有愛的男孩 。。。。。。 我等了一輩子,每件事都想與你一起分享 我一直在尋找對的東西,現在稍稍懂了 我想要一個比瞬間的愛更強大的東西 我等了很久,那就是懷著愛(的男孩) 。。。。。。 別人都說我以前微不足道,但現在變成了英雄 我則說命運從來不是我的追求 世界和平(不對) 更高的秩序(不對) 我只想守護你(懷著愛的男孩) 。。。。。。 沒有一個東西比懷著愛(的男孩)更強大 沒有一個東西比懷著愛(的男孩)更強大 。。。。。。 ====================================== 這首歌曲有一個附標題,叫作:「獻給微小存在的詩」。 BTS 特地邀請了一位美國女歌手 Halsey加入這首歌的演唱。MV一開始的場景是Halsey 在一個名為Persona 的戲院售票亭裡百般聊賴。關門之後,七個男生的 BTS 出現了,之後場景在戲院的裡外來回切換,然後在路燈的場景下,Halsey…

我不喜歡小狗背包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我正在廁所吹頭髮的時候,謙謙突然哭著衝進來。 「我不要它這樣一直掉下來!」 他一邊哭,一邊生氣地把東西丟在地上。 原來是他正背著一個別人送的小狗背包,但那是設計給比較大的小朋友的,背帶較長,即使已經調整至最短,三歲的他背起來還是不時從肩上滑落下來。 這是他今天剛剛收到的禮物,正新奇興奮地想要背著到處走。但是不停掉落的肩帶讓他很困擾,雖然他已經試著要抓住它不讓掉落,最終還是被搞得很煩,挫折地爆發出他的情緒。 「怎麼了?是什麼事情呢?」 一邊語帶關心地問,我仍「老神在在」地繼續吹我的頭髮。 雖然我一眼就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但是我這樣問,刻意要他自己告訴我究竟是什麼事情。我的用意有二: 1.     別人不是他肚裡的蛔蟲,不要期待別人在他帶著怒氣跑來的時候,可以神奇地知道他的情況,且對他的需要做出立即回應或立即滿足他的需要。我要他自己描述給我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非常重要,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第一步。 2.     我不隨著小孩的負面情緒起舞。我想教會他意識到,即使他覺得他的天快塌下來了,在他能取得別人的瞭解於同意之前,別人仍有別人的生活空間,不一定是他可以侵犯或打擾的。這是教他人與人之間是有界線(boundary))的,即使親如父母,也不該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讓彼此的情緒混淆不清,不是一件好事,而我發現在這東方文化裡卻是一個特別常見的問題。 當然,這樣的刻意不立即回應,是先經過判斷的,我知道現在不是緊急狀況,非關身體安全或心理創傷。 「它一直掉下來!我不要它這樣一直掉下來!」 「是什麼東西一直掉下來?是你的小狗背包嗎?」 「對!是小狗背包!」他氣急敗壞地說。 「小狗背包一直掉下來,所以呢?」 溝通的第二步,我要他學會說出自己的情緒。 「我不喜歡小狗背包!」 有時候小孩,即或是成人,並不懂得如何向別人適當地表達自己的情緒。有時候他們甚至是不知道(沒有發現到或釐清)自己的情緒,下意識地只想到要怪罪他人。 現在我關掉吹風機,蹲下來。我的動作表示我已經開始關心他的情況,願意放下自己手邊的事,給他注意力,來協助他。 我跟他說: 「你不喜歡小狗背包,因為它一直掉下來。對不對?」 「對!」 「所以,你是覺得怎麼樣?很生氣?還是很傷心?」 我想引導他說出自己的感覺。在他還不夠成熟可以自己主動說出來之前,我必須給他一些幫助。給他幾個選項,讓他從中找到答案是很好的辦法。 「很生氣!」 「好,我知道了。小狗背包一直掉下來,所以你很生氣。」 身為一個聆聽者,我用復述的方法讓他確知我現在已經瞭解發生什麼事情以及瞭解他的感覺了。他知道我正在參與這個溝通,在潛意識裡這會讓他覺得被認同,情緒比較容易能平靜下來。 到目前為止,有些人看到這裡可能已經很不耐煩了。其實性急如我,也不見得每一次發生問題的時候(尤其是緊急狀況)都能如此不慌不忙地和他對話。但我知道這每一個步驟都是有意義的,在日常生活中反覆這樣做,希望能讓孩子在不知不覺間學會這種合理的思考及行事模式。 「你把小狗背包丟在地上,是不是你不要它了?」 「對,我不要它了!」 照我原本的個性,通常我就會說: 「好,那媽媽把它拿去垃圾桶丟掉。」這種作法背後其實是嚇唬還有失去耐性的成分居多。但我想用更理性一點的方式來解決目前的問題。 「你以後都不想要再背小狗背包了嗎?那我就把它丟掉或送人。還是你希望能把它修好,不會一直掉下來,這樣你就可以背了?」 有時候小孩情緒很激烈,不能很快地安靜下來好好對話。那我就會說: 「生氣沒有用!(這句話是謙謙從baby時我就常常對他說的銘言。)你再繼續這樣哭哭鬧鬧也沒辦法把小狗背包修好,我也沒辦法幫你。如果你還要繼續生氣哭鬧,那你就一個人自己留在這裡,我先出去。等你不哭了再來找我。」 我也真的說到做到,留他一個人發洩情緒,直到他真的知道「生氣沒有用」,決定要來尋求協助為止。 「我想把小狗背包修好。」 只要你能先用同理及引導的方式讓小孩的情緒平靜下來,他們其實就都有能力嘗試作理性思考。 「好,那你先把眼淚擦乾,然後去把小狗背包撿起來。」 等他願意自己去挽回剛才的錯誤(亂丟東西)之後,我說: 「這個背包是給大哥哥、大姊姊背的,所以帶子比較長。媽媽已經把它調到最短,不能再短了,但是謙謙背起來還是會一直掉。」 我解釋給他聽「為什麼」會發生這個情況。因為我現在開始要嘗試教他自己學會解決問題,第一步就是先瞭解「為什麼這個問題會發生」。 「我們現在沒有辦法把帶子再弄短,但是我們可以想想其他辦法讓它不會一直掉下來。好不好?」 我幫他把背包再一次背在肩上。 「你可以想到什麼好辦法,讓它的帶子不會一直掉下來嗎?」 他想了一下,說:「把它夾在衣服上。」 「這是一個好辦法!我們等一下可以試試看。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呢?」…

孩子是最真的老師

成為母親,是我一生中對我改變最大,影響最巨,最讓我深刻認識到自己原來這麼不夠的一件事。 三十八歲那年,我從工作了十幾年的高科技職場退下來,成為全職媽媽。住在加州的矽谷,帶著我的中英混血兒子,謙謙,每天忙碌地探索生活。我因此也跟著他張大眼睛,重新認識這個世界,以及我自己。 沒有經驗,沒有教條,只是用心。我們都是當了父母才開始實習作父母,才開始摸索養育是怎麼一回事。在家自己帶孩子的經驗,讓我深深地在孩子身上看到自己所能給他的影響。 不久之前,有一個朋友,她的兩個孩子還在學齡前,充滿羨慕地跟我說: 「妳的孩子教得真好!我想跟妳學學怎麼教小孩。」 我想了一下,回答說: 「我想應該是,我不陷於每日生活的小事中而混淆了重點,我是帶著極強烈的方向感和使命感在教養我的孩子的。」   對我來說,作母親是一件我必須認真看待的事情,我必須謙卑但堅定地朝向一個接一個的里程碑前進。 我學到的第一件事:作孩子的母親的同時,我也在學習作自己的父母。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斷地再次自我教育及成長,補足許多以前小時候沒學好的功課。 第二件事:理想化的教養不是垂手可得。更重要的是更加認清及掌控自己,不在情緒中管教,不把大人自己的情緒及期望轉嫁在孩子身上。永遠記得,孩子自己本身是個獨立的個體,他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一定不一樣。 常常聽到家長們感嘆,孩子一到十幾歲就變了個樣,親子之間不是衝突、冷漠、就是怨懟,很難有高品質的相處。這在美國的華人家庭裡尤其常見。因為父母來自亞洲的教養方式,而在美國出生長大的這些ABC 們活的卻是百分之一百的西方文化,親子之間對於個人及家庭的概念是極不一樣的。不但孩子為難,父母更是掙扎。深受東方教育長大,如今卻生活在西方社會裡,他們像夾心餅乾一樣,理性上知道自己應該要給孩子更多獨立自主的空間,但心理上、情感上,對於很多根深蒂固的倫理及文化所帶來的期望及價值觀,總是很難讓它過去,總是奢望能傳承給下一代。 以前聽到青少年孩子的家長描述家裡的慘況,我不禁會揣想,自己的親子關係到時會變成什麼樣。如今,上高中的謙謙已經比我高一個頭了,迅速的成長讓他的視野一天一天地離我越來越遙遠。然而,每天起床後,自己吃完早餐,他還是會充滿陽光地來我床前,叫醒我,跟我說早安。睡前還是會捨不得地抱著我,跟我說愛我,或謝謝我讓他今天很快樂,告訴我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欣慰之餘,我想,這些年來所寫的教養札記,也許是時候可以分享了。 這裡所記載的真實對話內容,是在謙謙從一歲開始,還不會說話,一直到小學階段的故事,根據主題,時間沒有連續性。那些年來,我抱著做實驗般的研究精神,殷勤地用文字紀錄著他的成長,以及我的心得。 以下是節錄自他三歲半時一個小小的片段。 他從房裡跑出來,剛睡醒,眼睛還睜不開。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急著問我: 「媽媽,妳已經沒有在生我的氣了嗎?」 沒想到,他睡了這麼久,一醒來,卻還是惦念這件事,我都自覺羞愧。 就像平常,若是我情緒化地罵他,用很兇的口氣跟他說話,他總是就默默地一個人跑進他房裡,把門關起來,躺在床上,安靜好久沒出聲。等過了一會兒,我自己氣消了,便會去看他在做什麼。他有時似乎已經忘記之前的事,兀自玩起其他東西,看到我很開心,就跟我說起其他的事。 但也很多時候,我還沒有過去看他,他就自己跑出來,問我: 「媽媽,妳已經沒有在生我的氣了嗎?」 每次聽到他這樣問,顯示他的在乎,總是讓我心疼。 今天,我馬上說:「媽媽已經不生氣了。」 然後他急著要去尿尿。他一邊跑去廁所,一邊喊著說: 「媽媽,我睡了好久好久,妳有沒有想我?我都好想好想妳喔!我想要給妳抱抱。。。」 他人跑遠了,聲音卻在黑暗中隱隱傳來,仍帶著濃濃的鼻音及睡意。 想到孩子這樣真誠地愛著我,需要我,想到他是這樣一個像天使般的寶貝,我的心瞬間都要感動得融化了。  

耳聰目明之必要

在某次露營時的晚上,我們幾個家庭,偕同一群青少年子女,一起玩起打電報(傳聲筒)的遊戲。這是很簡單的遊戲,就是某個人想出一句話,然後耳語給下一個人,依序一個一個地傳下去,看看原本的訊息到最後會被扭曲成什麼樣子。 期間有一個家長不斷地成為每次電報內容出錯的關鍵點,因為幾乎每次傳到他耳邊的信息他都聽不太懂,所以只好半猜半胡謅的往下傳。朋友開玩笑地說自己年紀大了,耳不聰,目不明。 「耳聰目明」這個中文成語,以大腦神經學及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還真是非常有道理。 我們大腦認知(cognition)的過程中,一開始就得仰賴對外界環境的知覺,不管是被動的刺激還是主動的觀察。這些知覺包括了最基本的五種感官(five senses):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以及其他較複雜的,例如空間感、溫度感、疼痛感、速度(移動)感,等等。知覺的刺激直接影響我們神經系統的反應,然而它們的影響不只是在身體或物理層面上而已,它們其實還會影響到我們情緒,甚至意識層面的認知。這種種的知覺資訊會在我們的大腦裡被組織起來,形成一個導航地圖,幫助大腦作清楚的判斷。 我們的知覺系統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隨著年齡發展的。從嬰孩,學齡兒童,青少年,直到成年,在不同階段會有不同程度的發展。一旦成年之後,到達頂峰,就會開始慢慢地走下坡,只是一開始(二、三十歲時)退化的速度非常慢,所以一般人很難察覺。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裡,認為小孩子只要耳朵聽得清楚,眼睛看得明白,基本上就算聰明了。因為這樣至少對現實環境的認知是準確的,學習是容易的,在人際交往時不會牛頭不對馬嘴,搞不清楚狀況。這種想法的確具有某種程度的科學性的。按照適者生存的法則,「耳不聰、目不明」被排擠或淘汰的機率是會提高的。 換個語言,從英文來看,更是清楚。 英文中說「理解」或「有道理」,用的詞語是 make sense。若沒道理,或不合理 ,是說 make no sense。如果一個人總是能夠明白道理,並針對現實狀況去作合適的反應及推斷,我們稱這個人很明理或很切實際(sensible)。 從以上這些例子可以看出來,能夠靈敏或正確的感知外界,並將之輸入頭腦裡,是理解事物的基本條件。而這個步驟靠的就是感官(sense),它幫助我們正確地獲取知覺的資訊。 因此從某種層面來說,所謂的「理」,其實就是基於感官知覺(sense)所得到的一種詮釋或推理。為什麼呢?因為這種種的知覺輸入,就是大腦認知(cognition)過程中的第一步。有了輸入進來的資訊,才能將之處理,才會有輸出的結果(決定或行為)。 以一個系統來說,如果輸入不對,即使系統本身是好的,得到的結果,或說輸出,也不會正確。我們的理性系統,來自於知識與心智的建構,但是如果這個系統是個知識的地窖(silo) ,缺乏與外界真實狀況的聯繫,少了知覺的觸角,一樣也是無用武之地。 所以,耳聰目明,不單是對與人互動時的察言觀色有幫助,更是良好的理性運作的必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