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村莊裡,一群小朋友們都喜歡捉弄一個傻蛋,因為他分不清 一塊錢和五塊錢,哪一個比較值錢。你若是拿著一個一塊錢銅板和一個五塊錢銅板,讓傻子來選,他一定會選擇拿那個一塊錢,然後很知足地走了。 「真是個傻子啊!他竟然不知道五塊錢比一塊錢更值錢 !哈哈哈!」 因為他的行為有趣,大家就喜歡尋他開心,常常一有機會或有外人路過村子,就叫傻子來表演一下。 其實傻子一點兒也不傻。他心裡知道,如果他拿了五塊錢,那就沒什麼稀奇的,大家也不會一再地想看這個戲碼,那他就只能拿一次五塊錢,然後就沒戲唱了。但是現在每三天兩頭他就有機會可以再拿一塊錢,因此長期下來,他賺得可比五塊錢多得多啦! 這個傻子是個十足的理性主義者,因為單從他自身所能得到的利益來衡量,他的行為非常理性。而我們大部份的人呢?我們大多不願作這樣的傻子,因為我們對別人對我們的評價有感覺,沒人想在別人面前當個傻蛋。 Neuro-economics 是一門新興的學科,中文應該叫做神經(或大腦)行為經濟學。它是從大腦科學及心理學旁支出來,專門研究人們在消費、投資等經濟相關行為上是如何做決定的。這門研究的方式多採用大腦及實驗心理學的方法,但最直接的實際應用是在金融理財的市場行為及預測。因著這門學科對於人們行為的最新研究,學者們才恍然大悟地發現,傳統經濟學對於「人們的經濟行為是理性的」這樣的假設根本是錯誤的!許多的行為實驗證明,即使在投資理財這樣清楚基於數學計算、看似可以理性操作的動作上,人們都是潛意識地被情緒所影響,更別說每天生活當中的消費行為及習慣是如何受廣告、市場資訊所支配了。情緒在影響我們大大小小的決策上所扮演的角色之重要,導致大多數人的行為和一般用邏輯推論出來的行為結果大相逕庭,令學者們大驚失色。 行為經濟學在過去二十年來的研究發展迅速,開拓了我們對於人類行為各方面的理解,甚至可以說是一場柔性的革命。很有趣的是,它整合了原本只研究情緒的社會學、心理學,和只研究理性的經濟學。原本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的兩門學科,藉由大腦神經科學的幫助,發現其實是息息相關的。簡單來說,它發現了人類的情緒當中是帶有邏輯的,而在理性的操作裡也經常需要情緒。比起理性或生理知覺,情緒其實是更深植於我們大腦內部的一個決策指標,而且這是經過演化而來的優勢結果,因為它帶來的是更為廣義的(超過物質以外)的效用或福祉,有助於人類整個物種的生存。(若有興趣瞭解更多詳情者,可以參考「情緒賽局」一書, “Feeling Smart”,作者 Eyal Winter 。) 以獲取個人最大利益為目標的經濟行為是很單純的「行為理性」。但在社會環境中,人際之間的重複互動會使我們把其他策略(而非單單計算出來的利益)納入考量,以促進與他人之間的互動有更好的結果。比如說,行為經濟學裡重要的一個領域,賽局理論(Game Theory),就可以證明人與人之間互惠互利的情緒需求,可以促進雙方的合作動機。但同樣地,一旦有一方開始採取「行為理性」(從個人的角度來看)的行動,就會引發對方的「懲罰行為」。因為個人的「行為理性」(最大化自身的利益)一旦放入團體中來檢測,常常是自私的、不合作的,比如說逃稅、亂丟垃圾、插隊,等等。這時情況就會很快地急轉直下,造成「社會困境的賽局」,其結果就是大家一起倒楣,或一團混亂。 公平,是社會生活當中自動產生的一套判斷法則,左右我們的行為決定。而引導我們判斷何謂公平、何謂不公平的,其實多是情緒,而不是理性。這樣的一套規則,我們或許可以說它也是一種理性,因為它具有帶來團體長期效益的理由,我們稱之為「規則理性」,以有別於「行為理性」。「規則理性」規範了讓社會互動能運作良好的簡單一致的規則。實驗心理學及賽局理論所做的研究發現,當人們在社會互動中讀到某些不公平的訊號時,會不自覺地採取懲罰行為來回應。因此正常的群體行為會因為避免別人的懲罰或報復而自動找到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即使必須犧牲一點自己的利益。 我想強調的重點是,理性,在個人層面很簡單,也很容易預測,但一旦到了社會層面,就會衍生出非常不同的定義及標準。社會互動中一定會帶有「情緒價值」。既然說它是價值,就表示這個情緒不是被貶抑的,相反的,它是有價值的。正因為社會的運作龐大且複雜,不能單靠眾多個人獨自的「行為理性」為行事依據,反而應該要以團體共存榮為目標。根據生物學及社會科學對團體演化的研究,具有良性特徵,例如說具有較強的凝聚力以抵外侮,這樣的社會更能吸引個體加入,群體也得以存活下來。然而有利於社會的行為,對於個人理性來說卻常常不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它的驅動機制不是理性,而是情緒。所以我們在社會互動中潛意識所使用的情緒,是一個有利於物種演化的因子。 以上這些解釋來自於運用了很多複雜的邏輯及數學計算的研究,然而,要解釋這些行為背後的心理動機很簡單,說穿了,就是「沒人想當傻蛋」。 一個完全冷靜、自私、理性的個人,是不會介意當一個傻蛋的,因為行為理性的計算只是為了有利於他自己而已。但我們大部份的人都不願意當傻蛋,不管是為了公平,還是為了面子。
在八零年代的台灣,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詳的廣告詞:「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年輕的時候還不是那麼清楚,為什麼長大的過程必須經歷幻滅?哪些東西會幻滅?幻滅了之後又該怎麼辦? 後來發現,幾乎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會幻滅,或說,都可以幻滅。而我們之所以能夠透過幻滅來成長,是因為我們用意識選擇了不停留在幻滅那個可怕的時刻,是因為我們有勇氣從那個廢墟當中邁步出來,面對新的視野,從零開始。 但是,幻滅只是成長的「開始」,並不是成長的本身,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細節。因為成長是一個過程,不是一個事件。單單面對幻滅,並不會讓我們成長,它只是提供我們一個機會及一個場景。要能夠在新的原點上建構出一條新的道路,不該是痛恨地屏棄過去,掉頭離去,而是奠基於幻滅事件所留下的材料,重新賦予意義。在這過程中,也是讓我們有機會對於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重新認識及定義。 「個人」這個字的英文,individual,源自於indivisible,原意是「不可分割的」。它代表的是人所能劃分界線的最小單位,也像是哲學家萊布尼茲所謂的「單子」(monad)。每一個單子都是獨立的,完整的,但是在眾多的單子之間,卻是有一個隱形的網路,互相作用。人生的前半段,我們對自我的認知是那麼地薄弱、有限,我們所認識的自己,往往是建構於他人之上,包括別人是如何看我們、衡量我們;包括我們把自己的理想、情緒等投射在他人身上,或是不自覺地產生各式各樣的心理情結。因為真正的孤島是不存在的,我們無法不與身邊的人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連結。畢竟,人類是社群的動物,完全與他人隔絕的人在心理上都無法真正地健全。 但是,要認識到自己是一個完整的單子,然後進而融入眾多單子的網路,並不是一件那麼簡單的事。 小時候,我們好不容易從幼兒期所建立的第一個自我認知,明白到自己與他人是不同的個體。原來「我」是單獨存在的,「我」可以有不同的意見,選擇不同的行為,展現自己的獨特,這是「個人化」(individualization)的階段,旨在強調「個人」的獨特性,以及自己與他人之間的界線。 到了青少年時期,我們開始進入一個「個人化」與「社會化」彼此拉扯、衝突的階段。社會化的力量開始增強,以預備我們能夠進入社會,滿足合宜的社會規範或同儕文化。因此我這個「個人」與「他人」之間的差異,在某些面向會需要被縮小,於是我會不自覺地壓抑自己與他人之間格格不入的一些想法或行為。社會化是一種同化作用 (assimilation),讓自我意識的主權放下或作部分犧牲,以融入一個整體當中。從更深層的角度來解釋,榮格更強調的是一種埋入潛意識的同化過程,也就是把外在的東西不自覺地收納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個人化與社會化,這兩者哪一個重要?都重要,因為完整的人其個體性及社會性都是缺一不可的。可是,這兩者又看似互相排斥。在不知如何平衡這兩者的情況底下,幻滅於焉出現。幻滅使我們對一些原本看似理所當然的人生原則產生懷疑。從出社會之後接下來的幾十年,因為這種的拉扯及不平衡,造成的幻滅越來越多,關於人生及自我的問號也越來越多。可以說,個人化及社會化之間的拉鋸戰,從青少年開始,就會跟隨著我們一輩子。 榮格心理學的「個體化」(individuation)是有別於「個人化」(individualization)的一個名稱,它需要兩種力量共同交互作用,是一種連續且反覆的運動。它並不是單純的個人化(individualization),更不是社會化或同化作用,而是兩者並施。我用跳舞來作比喻:這裡有兩個舞者, 一個是想出頭的自我意識,另一個是想達到同化的潛意識。我們無須褒貶其中任何一方,而是讓他們一起跳一隻雙人舞。讓他倆在交手過程中慢慢彼此協調,從原本的互相拉扯,甚至笨拙跌倒的動作,進展到進退有致、節奏相合的美妙境界。 這兩位舞者,一個努力要凸顯自我意識,另一個則努力把自我意識壓下去,將之混入化合物當中。前者需要做很多的分析及抽離;後者需要做的則是協調及融合的動作 。在我們個人的成長過程中,會不斷地經歷到這兩種不同的需要。榮格心理學所謂的個體化 (individuation),其精髓就在於這兩者之間不斷的分離,又相聚。分離是必要的,是可以被容許的,因為追尋過一段時間之後的自我,其實能夠更自在地融入異己之中。相聚也是必要的,因為它提供了一個統合的機會,把出走途中所撿到的寶石,轉化成內在的珍藏 。休息一段時間之後,還會有下一次的任務,下一次的出走,下一次的分離,為的是找到更多的寶物,造就更美的相聚,以達成一個無違和感的合體。 這就是榮格所謂的「個體化」(individuation),它是一個不斷分離,又重聚的過程。 沒錯,成長一定需要經過幻滅,直到有一天我們可以「從心所欲,不踰矩」為止。要能夠隨時按照己意,忠於自我地行事,卻又不會侵犯他人的界線,逾越社會的規範,能夠同時滿足自身及群體,這其實是很難的一件事。原來孔子早在幾千年前就已把榮格的個體化的終極目標用這七個字簡潔地說出來了。聖賢如孔子,也是到了七十歲之後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這其實是一輩子的功課,是我們每一個「個人」所必須踏上的英雄之旅。
她話不多,神態間帶著一點點的局促不安,雖然以十歲的孩子來說,她已算是很淡定大方的。而她的眼神似乎總是在尋找著什麼可以吸引她的東西,手指頭忍不住悄悄地游移著,不時地探索身邊的椅套、抱枕、或者馬克杯。 十歲的安安是一個很平凡的女孩,成績平凡,生活平凡,和爸爸媽媽住在繁忙擁擠的大都市裡。受過高等教育的媽媽希望能好好栽培這個唯一的孩子,但一直為了無法理解安安的一些行為而感到非常煩惱。在媽媽的眼裡,安安沒有任何明顯的興趣或強項,從不好好作些「正事」,卻喜歡看到水窪就往裡跳,玩泥巴玩到出神,站在高處嘗試一些看似危險的動作,撫摸小動物愛不釋手,等等。媽媽心裡總是憂慮安安是否在某些方面不太正常,為什麼不能就像她自己一樣,喜歡看書,享受乾淨、規矩的生活環境,學些一般小孩都會喜歡的東西,非得要每天找這些麻煩上身,讓她不得安寧。 我告訴安安的媽媽:「她其實是個典型的吉普賽女孩。而妳就得調整心態,讓她有足夠的機會去過吉普賽式的生活。」 十歲的安安雖然自己不知道,也說不出來所以然,但是她用她自己對這世界獨特的探索方式來表達她的需求。其實骨子裡(或說潛意識裡),她很清楚自己的樣貌,應該適合做什麼樣的事,走怎樣的路,她會用自己的語言透露出這些訊息。但是我知道,今天如果我沒有及時讓她的父母了解到這一點,再過不了幾年,安安很快就要忘了自己是誰了。 這麼多年的諮商經驗中,從五、六歲的天真幼童,到面臨人生壓力及危機的中壯年,形形色色的案例,讓我不經意歸納出一個有趣的現象。其實大部分的孩子在小學,甚至剛剛上初中的階段,都還滿有意識(或者是潛意識)地知道自己特長做什麼,適合什麼,喜歡什麼。但很奇怪地,一到高中時期,或者上大學,最嚴重的則是剛剛出社會的時候,大部分的人就突然變得茫然、不知所措,說不出自己到底有什麼特別,有什麼特長,有什麼熱切的喜好及夢想,對於自己的未來是一片困惑。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英雄嗎?這些英雄都躲到哪裡去了? 好像我們出生前喝的孟婆湯,藥效拖延了多年,在成長過程中一點一滴地滲透,直到這個「轉大人」的青春期,才終於把我們侵蝕盡淨,讓我們徹底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其實青春期本身就是在經歷一個劇烈的身體及心理的變化,同時,也是我們開始進入社會化的準備階段。在這個時候,孩子開始更有意識地認知到自己和別人的相異與相同。 孩子的世界,在青春期之前,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是很籠統、模糊的,包括性別、喜好、個性、家庭背景等等。正因如此,他們可以大辣辣地作自己,也可以自在地交朋友,赤誠以對,而不覺得有何顧慮或不妥。這是一個寬容時期,個體性的展現是自由而放大的,對於社會規範的學習則仍在學步期。 但進入青春期之後,社會化的腳步急速運作,他們開始在乎別人的眼光,開始敏感於自己是否能融入群體,於是乎有了同儕壓力。在努力社會化的過程中,個體性會有意無意地被抑制。然而相反的是,在父母之前反而要更加證明自己是個具有獨立思想的個體,是與其他人不同的,是要分離出來的,這是「個人化」 (individuality) 的繼續。所以,「個人化」與「社會化」這兩個非常不同的作用,形成了一個壁壘分明的拉鋸戰。英雄的特色本來在童年時期是很清晰的,青春期開始產生的對立則是一個危機。若在年幼時不曾穩固好自我認同的角色,爾後就會越來越難化解這樣對立所帶來的矛盾。 (註:我在這裡用的詞是「個人化」,而不是「個體化」。這是一般心理學所稱的「個人化」(individuality),並不同於榮格學派所特有的「個體化」(individuation)。不但詞彙不同,其意義也有根本上的差異,以後將另外為文述之。) 我最常看見的例子,是在一個長期壓抑的環境底下,身邊的大人們不但不能理解孩子的特質及需求,不能鼓勵他/她發展適合自己天性的強項,反而要把他/她套進大人自己設想好或以為正確的模子裡。這樣的過程最後造成許多人喪失了對自我的認知,變成一昧地應和他人及社會的期待,而真的忘了自己究竟是誰了。 什麼是壓抑的環境?這是好多層面的環環相扣。整個社會文化的價值觀是最外圍的,但也是我們很難去掌控的。其次就是教育制度。現今教育體制下的學習方法,其實只適合某一種類型的孩子,我諮商分析的案例中就有許多的孩子,他們具有非常不同的學習方式及動機,具備不同的智能面向,卻必須在這樣僵化的體制下把孩子集中起來,用同樣的方法來教育,且被迫學習一些不適合他們,或他們不需要的內容。簡單的原因是這樣便於管理,節省成本。別以為這種孩子只是少數,我估計就算不到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在這種以減少差異性為主的體制下,把孩子統統教成一個樣子,思想越來越不能跳脫所被灌輸的框架,越來越失去對自我特色的認識,也就越來越喪失了自行尋找出路的能力。 能夠影響孩子的,離我們最近的一層,也是我們最低限度能做到的,就是身為父母、老師、或長輩,要記得我們是這些下一代的英雄們的導師,也是滋養、支持他們的重要人物。在無法左右大環境,又無法選擇教育體制的情況之下,親近的父母及長輩的支持顯得格外重要。但是很多父母常常忘記孩子其實是獨立的個體,他們擁有自己獨特的東西,不見得是要和父母相似的。所以當父母覺得孩子的性格難以理解時,正是我們應該虛心下來,把他/她當成另一個值得尊重的「他人」,而不是自己的「財產」,強要把自己認為對的或好的方式加諸其上。 我很喜歡用來自台灣的知名時尚設計師吳季剛來作例子。他為歐巴馬夫人在2008年的總統就職典禮設計禮服之後一舉成名,立即成為時尚界的新寵。他在台灣的成長過程中與一般小孩學習以及喜歡的東西迥然不同,而他的母親決定支持他,幫助他朝自己的熱情發展,所以讓他很早就開始邁向這條令他快樂又成功的路。他在接受訪問時說: 「在我知道自己是誰之前,我的家人就已經知道我是誰。這點我以我的家人為榮。。。。爸媽常跟我們說,認識自己是誰,並要持續成為那樣的人。。。。知道自己是誰,就會做到最好;持續發展自己的專長,做喜歡的事,就幾乎沒有任何理由不對自己有自信。」 回到吉普賽女孩安安的故事。安安的爸爸鬆了一口氣,說其實他本來也覺得女兒沒有什麼太大問題,只是他們真得不太了解她一些行為背後的動機,因為她跟他們是如此不同。而安安的媽媽,在認真的思考及檢討之後,願意接受我所給予的諮商建議。幾個月之後,我接到她的來信: 「妳給我很大的幫助,讓我能更加清晰、立體地看待我的女兒,也讓我在心態上輕鬆了很多。面對她的很多看起來不可思議的行為,也多了一份理解和寬容,不再像以前要求那麼嚴苛。我開始給她很多的自由,她最近明顯快了很多,只因為媽媽對她多了那麼一點點的理解。」 真正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又拯救了一個英雄的童年。
人的性格到底會隨環境改變,還是有一個不變的核心? 我相信很多人都曾體驗過,從小到大自己的性格好像是有所改變的。那麼為什麼老祖宗的智慧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 開宗明義,讓我先來揭曉我的答案:人的性格是會發展的,但那並不是改變。 發展跟改變是兩個非常不一樣的概念。所謂改變,是一個本質上的改變,表示之前與之後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或者東西。但是所謂的發展,它強調的是「途徑」,就像是從 A 變成 A+,再變成 A++,在這過程中,那個本質是同樣的,但是外貌可能更精緻了。人的性格也是如此,它到了適當的時機會選擇途徑去發展,但不是改變。而每個人發展的途徑不同,這是受到天生性格與外界環境兩者交互作用之後的結果。 從童年、青少年時期,直到成年之前,我們在這成長過程當中會慢慢嘗試、發現、並截取一些我們最天然的、最合適的、最主要的心理功能,並且成為我們性格當中最凸顯的特質。這是在年輕時別人可以認出我這個人的一些主要特質。這時我們的行為及對於心理功能的運用是不假思索的,就像習慣使用右手的人,很自然地都會先出右手來完成大部份的事情。到了成年以後,因為人生經驗慢慢累積,人際關係越來越複雜,我們會發現若完全只依照我們的天性喜好,總是用同一種方式來處理人事物是不夠的,有時候會導致結不理想甚至負面的結果。於是我們開始學習如何使用別的功能,就是我比喻中的左手(不慣用的那隻手)。當我們有意識地去訓練之後,越來越多的經驗跟練習,慢慢地左手就變得熟練,可以更容易地被使用,所以當你的右手受傷了,或者是不敷使用時,這時左手就可以適時地進來幫助你來完成事情。 因此,成年後我們並不是就停留在那個所謂天性的自我狀態,我們會變化,但那個變化其實是立基於原本的架構上繼續去擴大。那些變化、發展出來的東西,就好像你多了一些技能或使用的工具,或是穿上一件不一樣的衣服,幫助你去更佳地適應這個社會。因著這樣的發展,我們的性格變得更加的豐富,然而你本質上,裡面的那個人其實並沒有改變,並不是一個從 A 變成 B 這種本質上的改變。就像一朵花一樣,它從一個種子開始,發芽、生長,先有一個小小的花苞,然後含苞待放,到最後盛開,非常亮麗地展現出來。在這個過程當中它只是在成長,但並沒有改變它身為這朵花的本質;它還是同一朵花,並沒有從百合變成玫瑰。 舉例來說,某人天生是一個比較感性的人,他對情感的感知很敏銳,也很強烈,因此做決定的時候傾向於依感情或價值觀為主要考量。就算他知道理性的選擇是什麼,但感情還是會勝過純粹的理性或邏輯判斷。可是當他長大成年以後,慢慢地在人際關係、工作經驗當中,發現感情用事不能用在所有的事上,有時候會導致非常不好的狀況。於是他開始學習如何使用他的理性功能,當他有意識地這樣去做之後,雖然這個理性功能不是他小時候的偏好,卻會在他成長以後因著許多的經驗跟練習,慢慢地變成他的一個技能,一個工具。但這並不代表這個人在本質上從一個以感性為偏好的人變成一個以理性為偏好的人,應該說是他在原有的感性基礎上增加了一個理性的工具。當他在外界環境沒有這樣需要的時候,他還是喜歡回到他自己原來最舒服、最天然的樣子,能夠自然、真實地流露他的情感,表現他的情感,別人也看得出來他是一個性情中人。但不同的是,他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要理性,什麼時候可以放任感性。這就是成熟化的發展。 依照榮格的心理學,人格的發展是終其一生的,而且不是線性的,而是螺旋狀的。我們會在兩個階段之間來回震盪:一個階段是個人化,藉由分辨自己與他人的差異來淨化自己、穩固自己;另一個階段是社會化,與他人或集體產生共鳴與整合,讓各種的心理原型與一個有意識的自我進行認同及推展。所以,所謂的「本性」是個人化的表現,而後天的發展則是社會化的必要條件。兩者交替的過程帶來的是意識向度的擴充,是創意的賦予,是讓自我的理解達到一個更寬闊的視野及完整性,也正是我一直使命於幫助人們達到的「真情至性的成熟」。
2019 年四月在韓國發行,BTS 發燒全世界的熱門饒舌歌曲:「引言:面具人格」(Intro: Persona) ,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我將其歌詞以中文意譯如下: ==================================== 我是誰?這個我問了一輩子的問題,或許永遠都不會找到答案。 若我能用三言兩語就回答,那上帝就不用創造眾多不同的美麗存在。 你覺得呢?你現在心情如何?其實我過得很好,但是有點小小的不對勁。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是狗,是豬,還是其他的什麼?但人們總會主動把珍珠獻給我。 跟以前比起來,我現在笑得更多。 我以前曾經夢想要當個 Superhero ,現在似乎已經實現,但同時雜音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加速」,有人説「停止」, 有人說「仰望那片森林」,有人說「看看那些野花」。 我的影子,我曾叫他優柔寡斷先生,但從此以後他卻大辣辣地, 在舞台底下 ,在燈光背後,跟著我,怒視著我,像個焦灼的熱氣。 喂!你忘了當初怎麼開始的嗎?那時候,為了有人願意來聽,你努力苦幹, 有時候講的都是胡言亂語,就像喝醉了酒說的話一樣,那麼幼稚。 我這樣的人,不夠格做音樂; 我這樣的人,不夠格談真理; 我這樣的人,不夠格有志向; 我這樣的人,不夠格成為別人的靈感泉源。 我很清楚自己的缺陷,或許那就是我僅有的。 這個世界其實根本不在意我是否笨手笨腳, 那些我曾經惱恨的事,已不再困擾我, 它們讓我每天晚上跌跌撞撞地,直到受夠了, 然後習慣性地扭曲那些不能再回頭的時光,每次都叫我再重新來過。 第一個問題,我的名字,那三個音節, 應該要先加上「但是」這個字。 所以,我再問一次:我究竟是誰? 告訴我你的名字! 你想讓一切死去,還是繼續往前,甚至飛起來? 你的靈魂在哪裡?你的夢想在哪裡? 你以為你是活著的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名字是R。 這是我記憶中,同時也是人們所知的「我」, 這是我為了表達自己而創造出來的「我」。 或許一直以來我都在騙人,但我不再感到羞愧,這是我的靈魂藉以摸索的地圖。 親愛的自己,你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體溫,你無須溫暖,也無須冷漠。 雖然有時會偽善,有時又裝得很壞,但這就是我的氣象偵察站,我因此有了方向。 那個我想成為的「我」,那個人們所渴望的「我」; 那個你愛的「我」,那個我創造出來的「我」; 那個笑著的「我」,那個有時泛著淚水的「我」, 即便此時此刻,都正在活生生地呼吸著。…
一位在澳洲駕車旅行的旅客,從告示牌上發現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叫做Murray-Sunset National Park。放眼望去,他只看得到一片荒野, 沒有任何建築物,沒人,沒水,沒電, 氣溫高達攝氏46度。但是他的iPhone 手機上的 Apple 導航地圖告訴他,這裡應該就是他要去的城市Mildura,一個位在一百六十公里遠之外,盛產葡萄的城鎮。 這是多年前的真實新聞,在澳洲類似這樣因導航錯誤而造成幾乎致命的意外事件層出不窮。 這個故事和我要探討的理性有何關連?很多人並不知道,我們經常標榜、高舉的所謂「理性」(rationality) ,其實也只是一個地圖,是一個經過人們心智建構出來的地圖,並不是現實或真理的本身。地圖畫得好,可以帶我們更接近答案;地圖畫得不好,失之毫里,謬以千里。 理性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 以最近(2019年五月)吵得很熱的中美貿易戰為例,在美國這方,支持與反對川普提高關稅作法的聲音都有。人們可以在這個議題上各自作理性的分析及探究,卻得到截然不同的結論。 支持的一方說:提高關稅可以降低貿易赤字。 反對的一方說:貿易赤字並非單純是美國與中國(單一國家)之間的因素。 支持的一方說:這樣可以促進美國企業的製造移回美國,增加勞工的就業率。 反對的一方說:提高關稅會大幅影響美國人民的消費生活及市場經濟。 支持的一方說:為了往後強制中國遵守規則進行透明公平的交易,現在必須作一點暫時的犧牲。 像這樣的辯論或口水戰,相信在政論節目氾濫的台灣,大家都非常熟悉。 理性這個詞,最基本的定義就是依照理由(而非隨機)來判斷或行事。若再要求多一點的話,它必須是客觀的,不含個人的意見或情緒。早在希臘哲學的時代,亞里斯多德開創出理性的論證必需遵循某種形式(form) 與規則來進行推衍,這個過程所需要的工具就是邏輯方法。 所以,更嚴謹一點來說, 為了達成理性論述,邏輯應該是一個必要的工具。 另外,理性與陳述(statement)是習習相關的。人類必須使用陳述來表達理性,雖然這個陳述可以是說出來的或不說出來的(在頭腦裡)。因此,語言便是闡述理性的必要工具。而語言本身即是受到限制的,是與文化、經驗等相關的。而語言基本上是運用符號的方式來給予意義,例如,蘋果這個詞語,之所以能代表實物的那種水果,是因為我們給予了一個符號的連結,並非這個詞語本身就是這個東西;「快樂」這個詞語,是我們創造出來以連結到某種我們可以感覺到的情緒,它並不等同於這個情緒的本身。語言有效地幫助我們的心智建構一個框架,其中存在了龐大的連結,但這個被建構起來的框架只是一個幫助我們認識這個世界的依據,它並不等同於世界的實體。 因為符號的連結是可以被替換的,心智的框架就可以被替換。既然是可以被替換的東西,就不可能是唯一的、確定的 。換言之,理性的闡述一定是受到人類心智本身的限制,也就不可能等於真相。所以,你可以有你的理性闡述,我可以有我的理性闡述,兩者都是用理性運作所得到的「呈現」(presentation),但可能都和現實或真理有一段距離。 有距離也罷,但是現代人習於濫用理性的標籤,往往反而使我們與真理越來越遠。 第一個問題是很多人認為只要把情緒剝離出來,就一定是理性的。這實在是太過簡單的定義。雖然理性是受到心智框架的限制,但嚴格來說它仍然必須是依照邏輯方法所產生出來的,才能提供有合理因果關係的解釋。 第二個問題是很多人會依靠自己已然得到的結論,而把追求真理的門關上。前面已經說過,理性的闡述只是一種呈現,並不等同於現實或真理。理性的運作是為了幫助我們更加靠近真理,在此同時,認知到不是只有別人,包括自己也只是在「瞎子摸象」,保持開放的心態是非常重要的。 人們在尋找目的地的過程中,地圖可能畫對,也可能畫錯,然而謙卑永遠是指引人類更靠近真理的明燈。
首先,我是孤獨的。 我行走在眾人之中,就像每個其他人一樣。 但沒有人看得見我胸口上的那把劍,它等待著被拔除,好讓我可以去除這幾百年以來行走在眾人之中的孤獨。 我知道自己與他人不同:我可以看見過往,我可以自由移動,我可以聽見你心裡說的話。 但我被自己的憤怒詛咒著,無論我有多麼大的能力,我就是無法讓自己掙脫出這枷鎖。 陰雨天的時候,黑雲密佈,厚厚地、緊緊地,你或許能感受到一點點,我的心情有多麼悲傷。 同時,我也是燦爛的。 在眾星之中,我閃爍耀眼,異樣地華麗。 我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風采,可以叫櫻花在九月綻放,讓塵囂化成悅耳的樂音。 我舉目的視線之內,沒有邋遢過氣的裝飾。 我闊步跳躍在陽台和花園之上,翩翩而至,你只消輕輕看我一眼,就會忍不住炫目神迷。 因為我是群星之最,光彩奪目,無人能與我相比。 我不是神,也不是鬼魂。我是介於他們之間,又是鬼,又是神。 我有神的形象,有神的心腸,有時候也具有神的能力(當我不悲傷的時候)。 我有鬼的膽怯,我有鬼的困惑,有時候也會像鬼一樣陰暗作祟(那就一點也不光彩)。 你可以叫我「鬼怪」,或叫我「鬼神」,都無所謂。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個孤獨又燦爛的神。 後記: 我不是韓劇迷,但這一齣「孤獨又燦爛的神」令我印象頗深。男主角這樣一個鬼神的形象,就像是隱喻著每一個正在英雄之路上的旅人。我們所以為、期待著的救贖,往往不是終點。孤獨與燦爛,總是必須交錯、共生的。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早知道如此,我就。。。。。。」 這種念頭與台詞,是否也曾經出現在你的腦海裡? 人生充滿了不如人意的時刻,即使懊悔,即使遺憾,我們這種受限於時間的生物,再怎麼神通廣大,仍然只能臣服於時間的流光片羽之中。已經發生的,就是歷史,而歷史是不能改變的。 過去,是不能改變的。真的嗎? 其實,並不盡然。 1990 年有名的電影「魔鬼終結者」,阿諾史瓦辛格的成名作品,其根據的小說原著英文名是 「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故事的一開始,男主角是一個生活枯燥單調的普通老百姓,卻一直夢想著要去火星,而且渴望自己是以一個秘密間諜的身分被派去火星。他太太覺得他天馬行空,整天想著不切實際的事情,嗤之以鼻。他也知道自己這麼平凡,當然永遠都不可能有機會去火星,也不可能成為政府的秘密探員。為了滿足心中想像力的那股強大的力量,他來到一家專門幫人植入假記憶的公司。這家公司讓人把想要經歷卻未曾發生的事情幻化為真實的感受,並強調這個服務的結果品質可保證,不但幾可亂真,甚至比真實發生的事還要更可信。因為你真正的人生記憶會模糊、淡忘,然而植入的記憶卻可以照顧到每個細節,清晰鮮明,讓你不疑有他。 故事後來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電影拍得精彩萬分。但小說本來其實只是一個短篇,重點在質疑人類記憶(意識)的真實性的同時,卻又意外地點出被抹去、忘記的記憶(潛意識)的存在。 何謂過去?過去是存在於我們記憶中的那些事。而記憶來自哪裡?你大概會說,記憶來自曾經發生的事。所以若要改變過去,就得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刻,重新來過。 然而,你不記得的事情,就代表未曾發生過嗎?我們這一生有太多不會記得的事情,似乎那些時光都變成了真空,但是你還是相信自己曾經真實地活過那些時刻,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是空白的。 嚴格地講,我們其實無法證明我們活過那些時刻。當我們思索過去,時間的概念,對我們的意識來說,最重要的依據,其實只有記憶。對人類來說,「過去」是與「記憶」綁在一起的。 記憶有多麼重要?心理學的研究發現,它幾乎就是我們身而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個基礎與依據。如果沒有記憶,我們會缺乏有意義的自我認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如果沒有記憶,所謂的過去、現在、未來也沒有意義,時間這樣的概念就根本不存在了。 我們的自我意識以及時間意識,皆來自「記憶」。 正因為如此,失憶這種病症,雖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原因及狀況,對當事人的生活所產生的影響,雖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及社交上的,其衝擊卻非常之嚴重。當一個人的記憶一直不停地流失,保存不住,最終將導致他無法正常生活。因為無論對他自己或是旁人而言,要面對的已不再是「能否運作」的問題,而是「是否存在」的問題。 正常人的記憶,雖然是可以保存的,但卻不是固定不變的。像小說裡關於植入假記憶的情景,不但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甚至是早就已經在我們的生活裡屢見不鮮了。 在許多的心理學實驗中,心理學家杜撰某個未曾發生的童年記憶,例如曾經在百貨公司中與父母走散,或曾經坐過熱氣球等等,佐以造假的照片或家人的假供詞,在強烈暗示之下,赫然發現竟可以輕易地植入假的記憶。受試者就像身歷其境一般,振振有詞地以第一人稱描述事件的發生,有場景、細節、及情緒,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 自從瞭解了人類的記憶是多麼靠不住,多麼容易在無意識的狀況底下被改變、塑造之後,如今法庭上證人的供詞再也無法具有絕對的有效性。事實上也已經有許多案例,證人甚至受害人本身,所堅稱的指證,在DNA的比對下,被發現是錯誤的,也因此挖出了許多的冤獄。很多時候,我們的大腦會在訊息不完全或不確定時,為了找到答案,自動「腦補」,然後就假戲真做,並堅信不移。這大概也算做一種自我催眠。 我就曾經聽過一個朋友親口告訴我她自己的經驗。有一次她吃晚餐時,不經意跟先生提到她剛才煮的義大利麵條用的那個牌子,但先生卻糾正她,說她剛剛用的並不是那個牌子。她非常確信自己是對的,因為她清楚記得在廚房打開那個袋子時所看到的包裝、字樣、及顏色,歷歷在目。她因此非常固執地認為是先生在亂說。他們爭論了好一會兒,先生嘗試說服不果,最後乾脆走到外面,從剛剛丟出去的垃圾袋中拿出來那個包裝,給她看。她頓時感到如五雷轟頂,因為證據證明了先生是對的。而對她來說栩栩如生的,甚至有視覺記憶的,竟然只是幻覺?啞口無言之餘,一向精明的她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記憶竟然是不可信的,而她當時還不到40歲。 比起與人爭辯,倒不如直接改變他人的記憶,還比較容易說服別人。 我們的記憶,其實就像可重新讀寫的硬碟一樣:空白的,可以把資料填補上去,即使已經有了內容的,也可以竄改或刪去。 只要記憶改變,過去就改變了。 這其實一點都不玄。幾十年來,認知心理學家及認知行為療法,基本上在做的就是這件事。他們教你努力改變自己對於過去某件事的認知,重新看待,重新詮釋。換了一個系統,就等於換掉了輸出的內容,當你的主觀經驗被改變時,其實就代表你的記憶已被改變,同時你的過去也跟著改變了。 被改變的是客觀的事實嗎?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嚴謹地說,「過去」其實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並非客觀的存在。 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乘坐時光機。單單利用自己的心智能力,你我這等凡人,都有能力可以改變自己的過去。
如果你來 是從遙遠的角落 那麼我會在某個走廊 不經意與你碰面 歡喜地 拭去你肩上的塵埃 擁你入懷 如果你來 是從隔鄰的樓房 那麼我會站在這個門口 朝你揮手 用我最美的嗓音 叫喚你,獲取你的注意 如果你就在我身邊 在牆的另一面 那麼我就只能 一直錯過你 待在沈默不語的房間裡 殷殷等你出現
「前進號!前進!我要前往廣闊的大海,非常廣闊的大海!」 最近的一齣韓劇「如蝶翩翩」,在描述芭蕾男舞者的主軸以及其他幾個角色的故事中,一直透露出在現實生活中追求個人夢想的兩難與渴望。在第一集裡,特別有一幕讓我感動到熱淚盈眶。 為生活忙碌打拼了一輩子,已經退休了的七十歲的沈德出,去探望一位住在療養院的老友。這個朋友退休以前是造船的,他跟德出說,他一輩子造了那麼多船給別人,卻一直沒能為自己造一艘船,實現自己想去大海遨遊的夢想。 有一天,當德出來探望他時,發現朋友已經不在了。朋友留下了一封信給他: 「最近我老是聽到大海的聲音,鯨魚在廣闊的大海裡悠遊著,而我穿越那片廣闊的海洋,坐在前進號上。我總覺得我在海上前進,但很可惜,我老是醒來,也不曉得我是睡著了,還是藥效發作,我搞不清楚。我越來越難忍受疼痛了。我希望至少在最後一刻,我能感到幸福。」 在疼痛與朦朧之間,這個老人折了一支小紙船,然後順著海洋的聲音,從陽台把它放走,同時激動地大聲喊著: 「前進號!前進!我要前往廣闊的大海,非常廣闊的大海!」 事後,讀著這封信的德出,深深體會朋友的心情,淚流滿面地問著: 「你順利到了遼闊的大海了嗎?有看到鯨魚嗎?」 我們每個人都一片屬於自己的大海啊!可是有多少時候,我們只是站在海邊,一邊觀望,一邊感嘆自己沒有機會去探索或征服那片無人之境,然後乾脆忘了它的存在。 因為朋友的事,德出終於下定決心要去完成兒時的夢想:學跳芭蕾舞。 「我希望在死之前,至少能飛翔一次。」 然而開始行動,認真學習跳芭蕾舞之後,他卻遭到妻子與兒女們的反對,尤其是一向努力工作賺錢、視追求穩定經濟生活為人生義務的大兒子,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父親怎麼會在這麼一大把年紀會去做這麼一件不合常理的事,覺得很丟臉。 性格溫順的德出,並沒有與家人爭吵,但那股落寞卻讓人不禁感嘆。他小時候受父親的限制,不准他去學無用的芭蕾舞。成年後為了養家餬口,像拼命三郎一樣的賣命工作,根本沒有時間、能力、及閒情逸致來追求自己的興趣。等到老了,可惜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但他幾十年來那個想要飛翔的夢想,仍然不停地會浮現出來。 但連這最後一次的機會,這小小的心願,都要遭受自己兒女的反對及韃伐。 為什麼我們追求夢想的時候,總是要受他人的束縛呢?越是身邊親密的人,越是有許多所謂「為了我們好」的理由。 的確,我們生存在這個社會上,不可能是孤島,不可能完全不受他人的影響。但老實說,有更多的障礙其實是來自我們自己內心。 一個真正懂自己想要什麼的人,會明白他人的阻攔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到頭來,真正要為我的人生負責的,還是只有我自己。而大多時候真正讓我們裹足不前的,都是來自我們自己心裡的恐懼,或短視。選擇夢想所要付出的代價,以及那些不確定性,令我們卻步,但也讓我們白白浪費了一分一秒正在逝去的寶貴時間。 「人生只有一次,不是兩次。」這是德出年屆七十的人生體悟。 於是,當德出的孫女遭受工作上的不公而必須離職,非常沮喪徬徨時,他給她安慰的話語,是這樣地充滿了智慧: 「一切都會過去的。這是我活到這把年紀的領悟。以前雖然發生過各種事情,但我現在都不記得了。全都過去了!當然在人生路途上不跌倒是很好,走康莊大道多棒啊!不過,跌倒也沒關係,膝蓋破了皮又不會怎樣。」 那片遼闊的大海啊!越晚向它走去,它就越遙遠。。。。 其實,人並不是因為有夢想而偉大,而是因為有去追求夢想的勇氣而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