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BTI做做測驗好玩就好了,真的可以對生活上有什麼幫助嗎?」 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覺得它就算可以準確地了解人的性格,但也就僅只於此而已,不曉得它對我生活的實用性在哪裡? 如果這樣就太可惜了!真的很多人都把這個工具當成只是一個心理測驗,而不知道它的深度。 我覺得 MBTI最大的實用價值就是「知己知彼」。這是孫子兵法裡最基本且關鍵的策略。 然而要能深入到知己知彼這個程度,你對MBTI的了解就必須超越僅僅對於16型人格的描述而已。你必須要真的去理解它的四個指標,每個指標背後的真實意義,打從心底體會到人與人之間基本面的個體差異。我們在認知這個世界、與這個世界應對、做出反應等,真的都有非常不同的偏好。而這每一個偏好,並沒有對與錯、好與壞的問題,只是看如何運用罷了。 很多人長到了20歲、30歲,還是不知道自己的強項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如何可以把自己擺在對的位置?MBTI 就是ㄧ個可以幫助你在做事以及做人上面,清楚看到自己與別人的差異的工具。你可以藉由它去認真思索: 「我既然有這樣的偏好及特質,那麼我怎樣做事更有效率?該如何去找到更適合我的機會?把我的強項發揮出來?」 同時你也會知道,原來別人極有可能具有和你不同的其他偏好。於是在那些點你會更有意識地去注意到,別人在這方面比我強、我可以跟他學習,甚至達成一個互補或平衡。 把這個觀念推己及人,應用到人際關係上,漸漸地,你會發現你看人的眼光不同了!你會更加地有包容性,更能夠欣賞別人和你之間的差異,而不是斤斤計較在那些別人不能理解你,或你不能理解別人的點上。而非遇到衝突,遇到摩擦,只知各自堅持己見,雞同鴨講。 比如說,為什麼某某人做事老是那麼小心翼翼,放不開,讓你覺得很煩?但是你可以想到,在有些時候,他的這個特質可以幫助大家維持在一個安全的邊界,不會輕易犯錯或釀成大禍,應該要感謝他。又或者有些人只會空口說白話,做起事來丟三落四,但這種人去面對難搞的客戶,斡旋尷尬的場面,或去面對大家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對他來說卻易如反掌。 也許你常常看到的都是對方的缺點,但其實所有的人格特質都是一體的兩面。當你無法忍受他的某些缺點的時候,就想一想,這些特質,落實在哪個不同場景下,就會變得很有用?那麼你就多去欣賞他一下。用這樣正面的眼光,你就會覺得這世界上每一個人真的都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其可愛之處。 一旦你可以使用MBTI 達成「知己知彼」的效果,嘗試去欣賞別人在這些思維上與自己不同之處,並且找到中間的橋樑,你就會發現你的人際關係變得海闊天空,不會再有那麼多難解的問題,或是搞到自己心情很阿雜,越看對方越不順眼。 停止無謂的內耗,並達成人際關係的有效溝通,光是能做到這一點,MBTI 對我們就已經是極有價值,功德無量!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某天早上剛吃完早餐,謙謙一個人在玩玩具。我切了蘋果,問他: 「謙謙,你要不要吃蘋果?」 「不用了,謝謝妳。」他一邊玩,一邊很自然地回答,頭也沒回。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突然說了一聲:「Excuse me.(對不起)」 我好奇地問他:「你為什麼要說 Excuse me ?」 「喔,因為我剛剛打了一個嗝。」 還有一次,他發燒,身體極不舒服,躺在床上邊睡邊哭。過了吃飯時間,他不想起來,也不想吃飯。我有點擔心地問他: 「謙謙,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把頭埋進被單裡,一邊啜泣,一邊說:「不要,謝謝妳。」 我再問:「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也不用,謝謝妳。」 雖然是我們大人教導他要有禮貌,但說真的,有時候他這麼「客氣」,還是會讓我很驚訝,甚至不知所措。 說到謙謙這麼有禮貌,我實在不得不歸功給他爹。 就像所有的父母,我也會告訴小孩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要適時地說:「請、謝謝、對不起。」但好像只是因為這是一個社會行為規範的要求,我們也是這麼被教導的,是「應該」做的。但到底在生活的實際中,這些禮貌有多少是真正內化到對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至親熟稔的人,或在每一種負面的情緒之下還能自然流露的? 至少我知道我自己做的沒那麼好。對朋友及外人,我可以很有禮貌。但在家裡,面對熟得不得了的家人,還有當自己在很忙,很亂,很有情緒的時候,才顧不了那麼多。東西想拿就拿,想用就用,不必先問一聲,也不必那麼客套地總是把「謝謝」掛在嘴邊。 但謙謙的爹帶著英國人根深蒂固的講究禮貌的文化及紳士作風,在這方面的身教是100%,其功效遠遠超過我只是嘴巴上面教他而已。有時候我覺得,雖然我們從小學「禮義廉恥」,「禮」還是頭一個最先學的,自稱是「禮儀之邦」,但在這「紅毛番」面前,我可是很羞愧地覺得我們所學到的「禮」,原來只是教條而已。對他們來說,無論年紀或教育程度,也不分對像是誰,這是多麼自然的習慣,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種態度,而不是需被強迫或提醒的行為。 我記得曾在一本書上看到一個真實的小故事。有一個英國人到中國去旅遊,在商店裡看到張貼著許多標語。他問導遊,那上面寫的是不是「毛語錄」。導遊小姐說不是,那是「文明禮貌牌」,上面寫著一些諸如:「多說請、謝謝、對不起」、「歡迎再來」、「不與顧客爭吵」等。 英國人聽了之後非常不解地說: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禮貌嗎?」 謙謙在他爹身上學到的溫文有禮,典範雖是英文,卻將之自然而然地轉化在說中文的言行環境裡,再加上只是一個童稚的三歲小兒,聽起來令人格外覺得不一樣。他說「謝謝」和「請」之自然,簡直就是他與人溝通的一部份,時時掛在嘴邊,完全不需要我提醒,甚至是一些很平常的生活瑣事,連我根本都沒有期待他會向我道謝,他卻會突然冒出這樣的話: 「謝謝妳買一個新的水杯給我用。」 「謝謝妳打開這個貼紙的袋子。」 「謝謝妳幫我洗枕頭套,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謝謝妳煮我喜歡吃的白菜給我吃。」 他剛學會自己穿褲子,有一次,我檢查他穿得對不對,然後很讚賞地說: 「哇!你穿得對耶!你會分前面後面了!你好厲害喔!」 他帶著一點自傲又靦腆的笑容,說:「謝謝妳這樣讚美我!」 每次碰到這種情形,我就會覺得謙謙反而比較像是我的指導老師。有時候我會忘了為一些小事說謝謝,他就會輕聲地提醒我: 「媽媽,妳要跟我說謝謝。」 或者: 「咦,你剛才撞到我了嗎?」 「對,媽媽剛才不小心撞到你一下。」 「那妳要跟我說對不起。」 「喔,對不起!」 「沒關係。」 我知道他並不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來教訓我,因為他的口氣總是非常溫和有禮,而且事過境遷,不會鑽牛角尖,或質問我、嘲笑我,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他這樣提醒我。反而覺得這樣「教學相長」非常好。 平時我也是會刻意訓練他養成說「請」的習慣。我用的方式是先提醒他「要有禮貌」,並且如果他沒有改正,用有禮貌的方式來請別人幫忙的話,我就不會行動(幫忙)。例如: 「媽媽,我要聽歡樂谷的 CD。」 「你有禮貌嗎?」 「請幫忙放歡樂谷的CD 給我聽。」 「哇!你這麼有禮貌,我當然會幫忙你囉!」 這樣的對話是從他還很小,在學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日積月累養成的。…
人類的文明,在幾萬年間,是靠著什麼發展起來的?聰明的大腦?會使用工具的雙手?還是能保存記錄的文字? 我覺得在最一開始,應該是能與他人交流的語言能力。這樣的語言及溝通能力,先是讓遠古的人類祖先們可以通力合作,打造有利生存優勢的生活模式,繼而建立有組織性的社會單位。語言的重要,不僅在於應付現實需要的溝通,它之所以能夠促進文明的進步,是因為它所帶來的另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重要的功能──說故事。 所有文明的發展,若不能從上一代傳到這一代,再從這一代傳到下一代,那麼所有的發現、發明、及知識,都只能停留在短短的一段時間之內,不能被延續,不能被累積。那麼,下一個世代就得重新來過,從零開始。如此的話,文明是很難發展起來的。 不管是技術,還是智慧;不管是過去的歷史,或是對未來的好奇心,遠古的祖先們常常是靠著最原始的說故事方式,坐在浩瀚的星空下,像傳說一般,一點一滴地講述給後輩的子孫們。在那樣說故事及聽故事的過程中,有種神奇的力量,把經驗與想像,印記在心智中,融合凝結於血液中,在一個又一個的星空之夜,經過數百年、數千年的承載,娓娓流傳。 兒子今年九年級的歷史課,進入了二十世紀的世界近代史。為了讓學生們能更深刻地瞭解二十世紀初中期人們的生活情況,尤其是兩次世界大戰對當時人們的巨大影響,老師要求孩子們去訪談自己的祖輩,那些曾經在二十世紀初期或中期有真實生活經歷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 值此同時,我恰好也得知在台灣的「沈春池文教基金會」,這兩年來發起了一個「遷台歷史記憶庫」的計畫,針對那些離鄉背井來到台灣,如今仍然建在的老人們,搶救他們的記憶,想辦法聚集眾多微小的故事,將大時代的歷史,藉由這些殘簡片段,拼湊、串接起來。 有感於那些見證兩岸重要歷史的一代逐漸凋零,許多動人的生離死別的故事正一點一滴地消逝,我也很希望讓我的父親用影片的方式,把他當年作為山東流亡學生,隻身來台奮鬥的傳奇性故事,得以保存下來,留給後輩的子孫。於是我建議兒子,我們自己也來做一個搶救計畫,把爺爺生平的故事用訪談的方式錄下來(註:因為兒子有一半英國血統,而中文名字跟我姓,所以他用中文溝通時,就稱呼台灣這邊的 grandpa 為爺爺)。 對於中外歷史地理詳熟的兒子,覺得能用這樣聽故事的方式來一窺當時的情境,也挺有趣的。於是我們展開了每週一次,與台灣爺爺的 Zoom 線上訪談。每次訪談約一個半小時,全程錄影。 去年從九月到十二月,我陪著兒子共同參與了這個在 Zoom 上面聽故事的星空之夜活動,感覺就像做了一場時光之旅。每每在驚心動魄的情節之餘,總會留下許多感想,思緒縈繞。每次訪談結束後,我會在兒子睡前和他討論今天所聽到的內容:哪個部份印象最深刻? 有時他會說: 「我沒想到1930年代在山東的生活竟然那麼落後窮苦,聽起來像是幾百年前,中世紀時期那時候的生活。我以為他們至少家裡應該有基本的家具,每餐至少都有飯有菜。」 「我覺得爺爺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又很會動腦筋,所以可以用一些小聰明及實用的技能為自己贏得賞識與溫飽。」 「那些流亡學生在上海的行徑,雖然很流氓,但也很好笑,連警察都怕他們。」 「他在金門突然遭砲擊,聽起來真的很嚇人。」(註:1954年九三砲戰時,我父親正服役於海軍,駐在金門。當天突然無預警地首遭襲擊,彈如雨下,完全無法招架。二十幾艘艦艇在危急中冒險衝出砲區,躲進料羅灣。父親生動地描述了那天的驚險刺激。) 其中,我自己印象很深刻的,是父親到了台灣,並從海軍退役之後,有許多年的時間,隻身一人,舉目無親,沒有住所,沒有學歷(因為他離開山東時只有12歲,連初中學歷都沒有),沒有未來。一方面他受到激勵,決定自學,準備以同等學歷去考大學,另一方面,卻完全沒有經濟來源,連基本生活都有困難。即使後來他順利一舉考取了中興大學,偶爾靠著以前軍中同僚的捐助,也只夠繳交第一學期的學費。平常他必須過著睡火車站、新公園,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因此第二學期就只好休學。若不是後來有一位系上的老師注意到成績不錯的他竟然一直曠課,細問之下才發現了他的窘境,於是開始資助他,把自己的教授宿舍給他住,請他做研究助理,讓他有收入。有幸遇到了伯樂恩師,自此父親的人生才開始進入了穩定的正常生活。 父親從二十歲退伍,到三十歲第一份正式的教職之前,這十年隻身奮鬥的期間,受到過許多人的恩惠及幫助。有些是以前軍中認識的朋友,願意湊錢幫他付學費;有的願意接納他去同擠破落的軍舍(雖然自己已經有新成立的小家庭,住宿及生活狀況也是非常勉強);有的幫他說情,找到臨時代課老師的工作,共用校舍;也有些雖是萍水相逢,卻願意免費供給他一頓飯。這些一路上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們,彼此間沒有什麼關係,也不帶任何利益,而且他們大多都是自己也生活也不寬裕,甚至困難的人,卻盡己之能,雪中送炭,幫助比他們更有需要的人,讓我非常地感動及感激。 父親的這一段真實經歷,不禁讓我聯想到在聖經裡的一段話: 『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給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義人就回答說:『主阿,我們什麼時候見你餓了給你吃,渴了給你喝?什麼時候見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體給你穿?又什麼時候見你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你呢?』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35 – 40) 在1950,1960年代的台灣,我的父親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好心腸的人們,他們所做的,的確就是耶穌在這裡所說的。雖然微不足道,雖然不是做在什麼了不起的人身上,只是做在一個流離失所、沒有錢吃飯的年輕人身上,但這才是真正愛心的實踐,值得被上帝親自紀念。 就這樣,2021年,仍在疫情中的我們,度過了十幾個奇妙的星空夜晚。從 Zoom 的另一端,看著、聽著健朗的父親/爺爺,繪聲繪影地,把幾十年前那個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故事,一一說給我們聽。貧瘠農村的童年,重男輕女的文化,戰爭擄掠的殘暴, 12歲離鄉背井時,回頭見到父親送別的那最後一眼,從北到南流亡時為生存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在澎湖見證山東流亡學生的軍中慘案,在金門僥倖躲過砲彈的襲擊,從高雄、花蓮、基隆、淡水、桃園、台北,大半生的漂流、居無定所。。。。有驚憂、恐懼,有悲傷、困苦,有歡喜、期盼。這些真實的事蹟,那些曾經存在的人們,都是這樣的有血有肉,交織成一幕幕活生生的影像,傳述了下來,留在我跟兒子的記憶之中。 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其實都是歷史巨大洪流中的一小部份。千萬個真實的故事,在一代又一代口耳相傳裡,傳承下去,讓我們能夠記得前人走過的那些足跡,因此而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我的兒子雖然只有一半的華人血統,但隨著這些 Zoom 裡的星空故事,讓他不僅對自己華裔的根有更深刻的情感連結,他藉此所認識到的,甚至超過他原本所想像的,以及他的這個世代所能體驗到的。因為這是他的爺爺親口說給他聽的第一手故事,不是電視上其他人的紀錄片,也不是歷史課本上的教材。 透過這樣微妙的連結,我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經啟動。上一代的勇敢、堅韌、公義、善良、慈悲,將會潛入他的血液中,默默影響著他,成為他成長的養分,然後繼續在下一代延續下去。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這天,我帶著一歲多的謙謙到一個很大的公園去玩。他才剛學會走路沒多久,一句話都還不會說。 在遊樂區玩一玩之後,他開始往外走,後來我發現他想要走到人行道之外的馬路上去,幾次把他抓回來,警戒他: 「不可以往那裡走,很危險!」 他仍然故我,一直往同一個方向闖。這是學步兒 (toddlers)開始發展的一種傾向,開始覺得自己很厲害,可以用腳控制自己要去的地方,自我意識漲大,意見很多,不聽指揮。加上對這個世界初初啟蒙的的好奇心,導致他們常常漫遊到不見人影,總是令人時時提心吊膽。 在幾度把他抓回來沒效之後,我蹲下來,一手輕輕環抱著他,和他臉對臉,很嚴肅地對他說: 「謙謙,媽媽告訴你,那邊(用手指),你想去的地方,是馬路。馬路就是有好多車車會跑來跑去的地方。馬路是給車子走的,不是給人走的。我們人要走在人行道上(指給他看),不可以跑到馬路上。如果我們跑到馬路上,就會被車子撞到。被車子撞到會很痛很痛,就像謙謙跌倒一樣那麼痛,而且還會流血,那媽媽就會很擔心,很傷心,會哭哭。。。。」 我極盡所能用他可能會聽得懂的詞彙反覆解釋給他聽,告訴他為什麼我不希望他走過去那裡。 最後我問他:「這樣你聽懂了嗎?我們不要過去那裡,好不好?」 原本我還不報太大希望,沒想到他稚嫩的臉龐居然透出一份理解之意,點點頭,握著我的手自己就往回走,沒有再繼續跟我抗爭。 這件事讓我印象深刻,且信心大增。 雖然我一直以來都秉持「和小孩從小就說道理」的信念,但我並不確定他到底聽不聽得懂,到底要長到多大才會聽得懂。但今天這件事顯然地說明了他真的聽得懂我的解釋,尤其是我很強調事情的後果,告訴他如果照他所想的去做,會發生什麼結果。 每個小孩都不同,所以對他們有效的招數也就不盡相同。對謙謙來說,他是個敏感且很有同情心的小孩,很不忍看到別人難過或哭哭,所以「讓媽媽傷心哭哭」這樣的說詞對他會奏效。但是重點是,我發現即使他還不會說話,他已經可以說道理,可以被教導來做理性思考了。而不是像有些人認為的:「小孩這麼小,還不懂。」於是乎不是用強制獨裁的方式來讓孩子服從,就是讓孩子任性而為,還為他們找藉口。 這個事件一開始我的天然反應是禁止他,卻沒有告訴他為什麼。仔細想想看,當我告訴他:「不要去,那裡很危險!」時,我怎能期待一個一歲小孩瞭解什麼叫做「危險」呢?所以後來我決定換一個說法,把事情的因果關係用他比較能理解的詞彙,像說故事一樣,有場景,有開始,有結尾,有原因,有後果,娓娓描述給他聽。只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就是他,故事的結局是不好的,很可怕,所以媽媽希望他可以作對的事,不要讓可怕的事情發生。 從此以後,我就一直堅信孩子無論多小都可以開始和他們說道理,都可以嘗試教他們理性思考及判斷。我們從他們還不會說話時就會開始和他們說話,不是嗎?心理學也證明即使即使孩子仍在襁褓之中,就已經開始發展語言能力及大腦中其他的功能。邏輯、理性等能力,就跟語言能力一樣,雖然每個小孩天生所長有異,但一定是可以被訓練的,而且越早開始越好。我倒不是希望我的孩子以後一定要變成邏輯很強,理性勝於感性,或成為數理天才。我只是希望在他這麼小,還只能被情緒所掌控,只知道用喜怒哀樂來作為行事的準則的時候,就開始同步學習另一種不同的能力,學習客觀地來瞭解及分析事物的因果關係,並補強成為他行事及做判斷的依據。 在家裡成為全職媽媽之後,有一天我帶著當時才剛滿兩歲的謙謙去一個餐廳,和一個以前工作上的朋友見面吃飯。 飯後吃了一點甜點,我因趕時間要離開,告訴他現在只能吃幾口,剩下的可以帶走,等一下到車上再吃。謙謙卻吵著不肯走,非要留下來把甜點吃完不可。 和許多小男孩一樣,謙謙說話比較晚(兩歲三個月之後才開始說話),他大多時候是用身體及表情當作語言,伴隨著「咿咿呀呀」,來與人溝通。 此時我很快地搬出我的「說道理」辦法。我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地說: 「 謙謙,媽媽知道甜點很好吃,你想趕快吃。可是我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而且這個甜點好多,要吃好久。如果要等你吃完,我們的時間會來不及,媽媽開車就會很緊張,很害怕。如果你一定要現在在這裡吃,你就只能吃一半。如果你聽話,把它帶到車上等一下再吃,你就可以全部吃完。」 重點是他知道我會說到做到。孩子不斷地在經驗中學到教訓,他曾經堅持自己想要的方式,然後得到我告訴他的結果。所以現在他很清楚我的意思──他若堅持現在吃,我就一定會馬上把另一半丟掉。所以不消幾秒鐘的猶豫,他很快就同意了。 我的朋友本來預期我們母子還需要僵持一陣子,在旁邊耐心地等。沒想到一下子就解決了,大吃一驚。他說他從來沒想到兩歲的小孩居然也能用理性來說服(rationalized)。他很感慨地說: 「我那20歲的女兒都還做不到這樣!」 我曾在許多不同的公共場合用類似的方法制伏過他,很多次是在恰好朋友面前,總是叫朋友們大感驚訝,不敢相信這麼小的小孩原來是可以說道理的,竟然這麼容易地就接受管教。 其實我發現,這是一個善性循環。當他越來越習慣我們之間用這種理性對話的方式來解決爭議之後,他自然而然地熟悉那些判斷是非善惡的基本準則,且知道其後果,然後要說服他就變成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有時候甚至不需要我再多說,他就已經知道他應該怎麼做,自己糾正自己,反倒讓我對一個只有三歲的小孩所能學到的境地感到很驚訝。
「你喜歡喝茶還是喝咖啡?」 「你有吃宵夜的習慣嗎?」 如果你可以製作一份簡單易懂的問卷,幫助人們檢測他們自己的飲食習慣,進而推測他們的健康狀態,然後靠著這份問卷賺進上億美金的收入,是不是很酷? MBTI(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這個性格分類工具,在眾多的工具當中可以說是最流行,大概也是史上最賺錢的一個。雖然它的理論源自榮格的人格類型(Personality Types),但是其實它誕生的過程曲折離奇,歷時很久。很多人並不知道它真正的來龍去脈及當初創造出這份問卷的作者,凱薩琳和伊莎貝爾,這對母女的愛恨情愁。 「性格販子」(The Personality Brokers)這本書的作者用偵探般的眼睛,詳細挖掘橫跨整個二十世紀發生在這對母女身上的事蹟,探究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特質,什麼樣的人生經歷,什麼樣的靈感與勇氣,什麼樣的挫折與因緣際會,讓她們倆的心血結晶能夠被廣為流傳?然而,就像很多奉獻一生的藝術家一樣,她們倆其實在生前都沒有因此得到什麼金錢上的利益或他人的敬重。她們只是很熱情且努力地開發這個能幫助人找到自我的工具,而大筆大筆的鈔票,都讓有商業頭腦的顧問公司賺進口袋裡了,到今天還是如此。 到了二十一世紀,因為自我管理及商業心理學的普及,人格測驗變成一種商品。MBTI 令人眼花撩亂且不加區別地擴散,享有驚人的成長及影響力,因此也被草率地利用,導致遭受批評。市面上產生了各式各樣山寨版的問卷,試圖用自己以為行得通的問題來判別人們的性格類型。這些仿效的產品雖然讓 MBTI 變得家喻戶曉,但同時也製造了許多不負責任又誤導人的狀況。 從這本書著墨的角度,不難感受到作者莫薇.安姆瑞之所以對這對母女產生研究的興趣,應該是基於女性主義的議題。在二十世紀初,女性仍然受到諸多限制,不能自由從事高智識的職業。雖然凱薩琳和伊莎貝爾兩人都是家庭主婦,也沒有正式的心理學學位,但這對母女卻靠著自己的學習、領悟、興趣、及意志,過著有意義、有創意、自主的人生。 性別的差異造成人們不僅是在工作上的出路不同,還有家庭、婚姻關係裡面的角色扮演。她們無法改變大環境的條件,因此轉向,把自己的婚姻及家庭視為一份工作來盡心努力,開闢出另一個天地。當時最早的人格行為書籍都是由女性(尤其是母親)所寫的,而不是男性科學家。為什麼呢?因為她們近距離地、親身且大量地觀察孩子從出生到長大過程中的變化,還有敏銳地觀察並剖析家庭成員之間彼此的差異及互動。 然而這對母女是如何開始對人格產生興趣,以及想要如何應用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的。 在女兒伊莎貝爾結婚之前,凱薩琳一直堅信人格是在用專業化手段之下培育出來的產物。因為在二十世紀初,一度非常盛行「行為心理學」,這個學派認為人類的行為跟動物一樣,都是靠後天學習而來,完全強調後天及環境的影響,人可以因為環境裡刻意放進去的誘因而被強制訓練成任何模樣。雖然凱薩琳本身是個宗教性很強的人,但當時她認為人格是被教育出來的,而非「人格的不同才是致使個人產生不同理解及內在經驗的源頭」。 1923 年,在女兒已經離家、結婚,而她自己為人妻為人母的生活失去重心,不知該做些什麼的中年時期,凱薩琳讀到了榮格的「人格類型」一書,驚為天人。她把自己多年來在人格觀察上所得到的結論得到昇華, 同時才發現,過去她曾經認為離經叛道的,所謂個人意識的類宗教經驗,或者個人能量的習慣中心,原來是這麼地真實。她花了五年的時間熟讀這本書,勤作筆記,作深刻的內省,並與她自己的人格分類方法作結合。 女兒伊莎貝爾前半輩子都是在家教育(home school),在母親的教育實驗之下受影響, 成為一個在各方面表現優異的高材生。但若看到她在大學裡與母親的風格完全脫線的行徑,你就知道她天生人格特質的潛在力量仍然是強大且不可忽視的。相對於母親的「嬰幼兒實驗室」,伊莎貝爾用婚姻及家庭關係來作為人格類型的實驗室 。雖然榮格本來的語言是艱澀深奧的,目的是在探索人類心靈的深度,但伊莎貝爾不像母親一樣把榮格當成是救世主,也不相信自我是什麼深刻且神聖的東西。她更在乎的是利用人格的分類評估來幫助人們在婚姻關係中了解彼此,以及在工作上自我實踐。伊莎貝爾在尋找她的第一份工作時的困惑,以及「找到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而不是浪費時間費力去做別人可以輕鬆完成的工作」,這樣的心情及信仰,奠定了後來 MBTI 這套工具強調天資各異,以及職業配對上的應用。 然而因為二戰及希特勒的政治影響,社會心理學家強烈抨擊所有把人分類的方法。他們認為這是思想的僵化,具有反人文、反啟蒙的傾向。 「為什麼要把人格分類?」身為人格心理分析師,這是一個我常常被人問到的問題。 我的答案總是,就像我們在學生物時,學到如何用「界門綱目科屬種」來為物種分類。這是一種科學方法,幫助我們找到特定一群生物之間的特定異與同,把其中的差異性縮減到幾個基本的、可觀察的重要差異。這樣才能變成一個實用的工具,快速了解某個生物的特性。比如說,蘭花科裡面有上百種不同的蘭花,但當我告訴你這是一朵蘭花時,你至少不會把它想像成玫瑰花。 伊莎貝爾也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這樣的原則,在實用上不切實際。因為你沒辦法把每一個人都納入研究案例,也沒辦法把所有因素統統加進來變成一個超級龐大的系統。」同樣地,若你把每個人都簡約成一個樣子,具有相同的人性及特質,這也是一樣毫無用處。 另一個 MBTI 常常被質疑的問題是準確度。這不是後來才發現的,當年伊莎貝爾在她的實際諮商中就已發現人格類型轉變的案例。她去參考榮格的書之後,發現這是一種反向轉化(enantiodromia)的心理現象。榮格的心理學充滿了相反與對立的精神,他認為我們在生活中所經歷的各種困惑來自於這些對立所產生的矛盾,而我們心靈的自我救贖就必須能夠在這些對立中找到補償與進行同化。另一個心理學家莫雷(Henry Murray),在哈佛的心理學中心開發人格學概念時, 也在他們開發問卷的過程中注意到結果不穩定的現象。這使他們也不禁思索:難道人格類型並非固定不變? 其實人格是一種時間上的整體,作分析時必須把人的一生,起承轉合,當作一個整體來一起考量,而不是單獨的幾個字母的組合。人格分類的概念雖然注重人的內在及天生的特性,但人生的經歷與成長所帶來的變化不容忽視。年紀與人生階段,在我的人格分析及諮商中佔有非常大的比例及重要性。因為人格是會發展的,而且是朝著一個有目標的方向及路徑(雖然你自己不知道)在前進。這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也解釋了為什麼許多人即使在非常誠實、自然的狀態下,但處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做出來的結果卻不一樣。 人格的動態的發展,其路徑必須奠基於一個「初始的偏好狀態」,而人格分類嘗試找到的就是你的初始狀態。讓我用系統學的角度來闡釋:每一種類型其實就是一種初始的偏好狀態,而這些初始狀態就影響了你進入系統(人生的環境)之後,較可能選擇的路徑。系統裡發生的事絕對不是靜態的,所以系統的輸出並無法早早被決定。然而根據初始狀態的不同,以及所推測它極可能走的路徑,我們預測的準確度還是可以大大增加。 本書的作者的問道: 「為什麼 MBTI 具有這樣的魔力?為什麼大部分的使用者會對於這套工具帶著強烈的使命感?」 我想,是因為它把心靈的問題及個人救贖的追求,用有形世界所能理解的方法表述出來。藉由發現及培養真實的自我,進而推展出一個人與人之間能更容易互相了解並體諒的世界。
曾經在 Netlfix 上看過一部挺有趣的電視影集,叫做 100 Humans。 它不是劇情影集,而是真人實境,內容是經過精心安排及設計的社會心理學的實驗紀錄。節目組從美國各州徵選了共 100 個在性別、年紀、族裔各方面多元的參與者。他們聚集在一個特定的地點,共同生活幾個星期,這期間每天的任務就是聽從節目的安排,從事一些他們事先不知道真正的實驗目的是什麼的活動及任務,到了傍晚才會向他們公布當天的實驗內容及結果。 在第一季當中,實驗的題目包括了社會偏見,性別差異,五官知覺的有效性,痛楚和愉悅對人類行為造成的不同影響,人們如何判斷他人的吸引力,等等。這些題目很多都是已經在實驗心理學的研究上已知且有名的,但這個節目既然不是以學術研究為目的,所設計出來的實驗以及那些受試者的反應及互動,就更具有趣味性。 其中一集針對的是年齡的議題。受試者被分成 20幾歲、30幾歲、40幾歲、50幾歲、及60歲以上,共5 個組,接受一樣的任務,看看哪一組的表現比較好。其中一個任務是同心合力組裝一個家俱。每一組裡面只有一個人能看到組裝說明書,他與團隊其他成員是隔離的,他得用無線對講機把說明書的內容說給另一個配有對講機的組員聽。困難的是,說明書只有圖片,沒有文字,他得想辦法把圖畫化成語言一一描述出來。這還不是唯一的挑戰,那個收到訊息的人必須當場傳達出來給其他那些正在動手組裝的組員們,然而他的眼睛是被蒙住的,看不見那些複雜的零件及其他組員們的動作。這過程會考驗到他們的溝通能力,團隊合作能力,理解力,及實踐力。沒有時間限制,就看誰先完成合格的組裝。 如果要下賭注,你會賭哪一個年齡組的人會勝出呢? 一般人的認知是,20幾歲的年輕人太過毛躁,社會經驗不足,溝通能力及團隊合作能力應該不及較為成熟的中年人。而另一方面,年紀大的老年人行動力不夠,做事速度慢,不具競爭性。這樣衡量之下,正值事業高峰的中年人應該是集兩者之大成,勝出的機率是最高的。 結果呢?60歲那一組不慌不忙地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總共只用了23分鐘。第二名是20歲那一組,花了35 分鐘。然後50歲緊接在後(38分鐘)。30歲那一組在過程中遇到極大的溝通問題,兩位持有對講機的組員雞同鴨講,互相不爽,完全幫不上任何忙,結果動手的組員們靠著自己的猜測及常識完成組裝,他們所花的時間是45分鐘。最慘的是40歲那一組,好像看不出他們到底有什麼大問題,但遲遲進展有限,到後來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挫折的樣子,缺乏動力,工作人員只好出面提早結束,同意到此為止。40歲那一組是唯一沒有完成任務的,離開時每個人都垂頭喪氣。 你會對這個實驗結果感到意外嗎?如果你曾經讀過 Daniel Pink 所寫的書, ”When: The Scientific Secrets of Perfect Timing”(什麼時候是好時機?),你就不會意外了。在這本書裡面,作者根據許多研究發現及舉例,重複說明一件全世界共同的人類現象:中間點是我們能量最低、心情最差、最容易犯錯的時候,包括年齡。 雖然萬事起頭難,但中途才是考驗耐力的最大挑戰。 2010 年社會學家在美國做了一個關於不同年齡層的人們的身心健康及幸福狀態的做調查,從18歲85歲,結果發現是一個 U 型曲線。如果把20歲左右的年輕人的狀態當作初始值,到了30歲末開始明顯下降,40、50歲時期是衰落的谷底。到了將近60歲,曲線又開始往上回升。這種隨著時間點的能量轉折的 U 型曲線,在許多不同的情境都可以看得到,包括公司內部的計畫執行成效,甚至是我們從早上起床,直到晚上睡覺前,一整天裡的精神狀態、體能、動力、人際關係,都呈現出類似的 U 型曲線。 從時間軸的觀點來看,任何一個有時間限制(有終點的)活動、歷程、或工作,其實都會經歷類似的 U 型曲線。事件一開始的新奇感會帶來興奮及能量,但到了某個節點,會開始變得像例行公事一樣,無聊,缺乏動力及能量。等到時間慢慢流逝,當人們開始意識到這個歷程或活動正在接近尾聲時,突然又會想要好好把握剩下的時間,因此又開始聚集能量,重新振作或做突破。 中間點,注定就是一個容易疲累、缺乏能量的時段。如果不適時休息或補充能量,硬要勉強,多半是事倍功半,甚至就中途夭折。 這樣一個 U 型曲線的現象,也帶給我們對人生的一些啟發。中年人很容易因為一些別人很難理解的原因而做出奇怪的行為或選擇,不用覺得奇怪,因為那些事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在另一篇文章「四十而大惑 之中年危機」曾經討論過。等到責任卸下之後,人越老,反而越快樂。雖然肉體衰退,但可能因為對生活的欲求降低,人際關係更圓熟,心態的調適更有彈性、有智慧,所以主觀上會覺得更知足幸福。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發現,人所感受到的幸福感其實跟客觀環境或狀態不是直接相關的。 除此之外,人生裡正在進行的各種不同事件、活動、歷程,我們不妨來好好檢視一下,自己正處在哪一個階段?正位於U 型曲線的哪一個區域?這可以幫助我們預測接下來的態勢,聰明一點的話,還可以及早做好心理準備及應對的對策。若能先把自己的狀況調整好,會讓難關好過一點。而當我們正在經歷那個中場時期(可能是低潮,也可能是高壓),我們最好要更積極地去舒解壓力,或補充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