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語言

不用,謝謝你!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某天早上剛吃完早餐,謙謙一個人在玩玩具。我切了蘋果,問他: 「謙謙,你要不要吃蘋果?」 「不用了,謝謝妳。」他一邊玩,一邊很自然地回答,頭也沒回。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突然說了一聲:「Excuse me.(對不起)」 我好奇地問他:「你為什麼要說   Excuse me ?」 「喔,因為我剛剛打了一個嗝。」   還有一次,他發燒,身體極不舒服,躺在床上邊睡邊哭。過了吃飯時間,他不想起來,也不想吃飯。我有點擔心地問他: 「謙謙,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把頭埋進被單裡,一邊啜泣,一邊說:「不要,謝謝妳。」 我再問:「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也不用,謝謝妳。」   雖然是我們大人教導他要有禮貌,但說真的,有時候他這麼「客氣」,還是會讓我很驚訝,甚至不知所措。 說到謙謙這麼有禮貌,我實在不得不歸功給他爹。 就像所有的父母,我也會告訴小孩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要適時地說:「請、謝謝、對不起。」但好像只是因為這是一個社會行為規範的要求,我們也是這麼被教導的,是「應該」做的。但到底在生活的實際中,這些禮貌有多少是真正內化到對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至親熟稔的人,或在每一種負面的情緒之下還能自然流露的? 至少我知道我自己做的沒那麼好。對朋友及外人,我可以很有禮貌。但在家裡,面對熟得不得了的家人,還有當自己在很忙,很亂,很有情緒的時候,才顧不了那麼多。東西想拿就拿,想用就用,不必先問一聲,也不必那麼客套地總是把「謝謝」掛在嘴邊。 但謙謙的爹帶著英國人根深蒂固的講究禮貌的文化及紳士作風,在這方面的身教是100%,其功效遠遠超過我只是嘴巴上面教他而已。有時候我覺得,雖然我們從小學「禮義廉恥」,「禮」還是頭一個最先學的,自稱是「禮儀之邦」,但在這「紅毛番」面前,我可是很羞愧地覺得我們所學到的「禮」,原來只是教條而已。對他們來說,無論年紀或教育程度,也不分對像是誰,這是多麼自然的習慣,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一種態度,而不是需被強迫或提醒的行為。 我記得曾在一本書上看到一個真實的小故事。有一個英國人到中國去旅遊,在商店裡看到張貼著許多標語。他問導遊,那上面寫的是不是「毛語錄」。導遊小姐說不是,那是「文明禮貌牌」,上面寫著一些諸如:「多說請、謝謝、對不起」、「歡迎再來」、「不與顧客爭吵」等。 英國人聽了之後非常不解地說: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禮貌嗎?」 謙謙在他爹身上學到的溫文有禮,典範雖是英文,卻將之自然而然地轉化在說中文的言行環境裡,再加上只是一個童稚的三歲小兒,聽起來令人格外覺得不一樣。他說「謝謝」和「請」之自然,簡直就是他與人溝通的一部份,時時掛在嘴邊,完全不需要我提醒,甚至是一些很平常的生活瑣事,連我根本都沒有期待他會向我道謝,他卻會突然冒出這樣的話: 「謝謝妳買一個新的水杯給我用。」 「謝謝妳打開這個貼紙的袋子。」 「謝謝妳幫我洗枕頭套,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謝謝妳煮我喜歡吃的白菜給我吃。」   他剛學會自己穿褲子,有一次,我檢查他穿得對不對,然後很讚賞地說: 「哇!你穿得對耶!你會分前面後面了!你好厲害喔!」 他帶著一點自傲又靦腆的笑容,說:「謝謝妳這樣讚美我!」   每次碰到這種情形,我就會覺得謙謙反而比較像是我的指導老師。有時候我會忘了為一些小事說謝謝,他就會輕聲地提醒我: 「媽媽,妳要跟我說謝謝。」 或者: 「咦,你剛才撞到我了嗎?」 「對,媽媽剛才不小心撞到你一下。」 「那妳要跟我說對不起。」 「喔,對不起!」 「沒關係。」   我知道他並不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來教訓我,因為他的口氣總是非常溫和有禮,而且事過境遷,不會鑽牛角尖,或質問我、嘲笑我,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他這樣提醒我。反而覺得這樣「教學相長」非常好。 平時我也是會刻意訓練他養成說「請」的習慣。我用的方式是先提醒他「要有禮貌」,並且如果他沒有改正,用有禮貌的方式來請別人幫忙的話,我就不會行動(幫忙)。例如: 「媽媽,我要聽歡樂谷的  CD。」 「你有禮貌嗎?」 「請幫忙放歡樂谷的CD 給我聽。」 「哇!你這麼有禮貌,我當然會幫忙你囉!」 這樣的對話是從他還很小,在學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日積月累養成的。…

Zoom 裡的星空故事

人類的文明,在幾萬年間,是靠著什麼發展起來的?聰明的大腦?會使用工具的雙手?還是能保存記錄的文字? 我覺得在最一開始,應該是能與他人交流的語言能力。這樣的語言及溝通能力,先是讓遠古的人類祖先們可以通力合作,打造有利生存優勢的生活模式,繼而建立有組織性的社會單位。語言的重要,不僅在於應付現實需要的溝通,它之所以能夠促進文明的進步,是因為它所帶來的另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重要的功能──說故事。 所有文明的發展,若不能從上一代傳到這一代,再從這一代傳到下一代,那麼所有的發現、發明、及知識,都只能停留在短短的一段時間之內,不能被延續,不能被累積。那麼,下一個世代就得重新來過,從零開始。如此的話,文明是很難發展起來的。 不管是技術,還是智慧;不管是過去的歷史,或是對未來的好奇心,遠古的祖先們常常是靠著最原始的說故事方式,坐在浩瀚的星空下,像傳說一般,一點一滴地講述給後輩的子孫們。在那樣說故事及聽故事的過程中,有種神奇的力量,把經驗與想像,印記在心智中,融合凝結於血液中,在一個又一個的星空之夜,經過數百年、數千年的承載,娓娓流傳。 兒子今年九年級的歷史課,進入了二十世紀的世界近代史。為了讓學生們能更深刻地瞭解二十世紀初中期人們的生活情況,尤其是兩次世界大戰對當時人們的巨大影響,老師要求孩子們去訪談自己的祖輩,那些曾經在二十世紀初期或中期有真實生活經歷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 值此同時,我恰好也得知在台灣的「沈春池文教基金會」,這兩年來發起了一個「遷台歷史記憶庫」的計畫,針對那些離鄉背井來到台灣,如今仍然建在的老人們,搶救他們的記憶,想辦法聚集眾多微小的故事,將大時代的歷史,藉由這些殘簡片段,拼湊、串接起來。 有感於那些見證兩岸重要歷史的一代逐漸凋零,許多動人的生離死別的故事正一點一滴地消逝,我也很希望讓我的父親用影片的方式,把他當年作為山東流亡學生,隻身來台奮鬥的傳奇性故事,得以保存下來,留給後輩的子孫。於是我建議兒子,我們自己也來做一個搶救計畫,把爺爺生平的故事用訪談的方式錄下來(註:因為兒子有一半英國血統,而中文名字跟我姓,所以他用中文溝通時,就稱呼台灣這邊的 grandpa 為爺爺)。 對於中外歷史地理詳熟的兒子,覺得能用這樣聽故事的方式來一窺當時的情境,也挺有趣的。於是我們展開了每週一次,與台灣爺爺的 Zoom 線上訪談。每次訪談約一個半小時,全程錄影。 去年從九月到十二月,我陪著兒子共同參與了這個在 Zoom 上面聽故事的星空之夜活動,感覺就像做了一場時光之旅。每每在驚心動魄的情節之餘,總會留下許多感想,思緒縈繞。每次訪談結束後,我會在兒子睡前和他討論今天所聽到的內容:哪個部份印象最深刻? 有時他會說: 「我沒想到1930年代在山東的生活竟然那麼落後窮苦,聽起來像是幾百年前,中世紀時期那時候的生活。我以為他們至少家裡應該有基本的家具,每餐至少都有飯有菜。」 「我覺得爺爺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又很會動腦筋,所以可以用一些小聰明及實用的技能為自己贏得賞識與溫飽。」 「那些流亡學生在上海的行徑,雖然很流氓,但也很好笑,連警察都怕他們。」 「他在金門突然遭砲擊,聽起來真的很嚇人。」(註:1954年九三砲戰時,我父親正服役於海軍,駐在金門。當天突然無預警地首遭襲擊,彈如雨下,完全無法招架。二十幾艘艦艇在危急中冒險衝出砲區,躲進料羅灣。父親生動地描述了那天的驚險刺激。) 其中,我自己印象很深刻的,是父親到了台灣,並從海軍退役之後,有許多年的時間,隻身一人,舉目無親,沒有住所,沒有學歷(因為他離開山東時只有12歲,連初中學歷都沒有),沒有未來。一方面他受到激勵,決定自學,準備以同等學歷去考大學,另一方面,卻完全沒有經濟來源,連基本生活都有困難。即使後來他順利一舉考取了中興大學,偶爾靠著以前軍中同僚的捐助,也只夠繳交第一學期的學費。平常他必須過著睡火車站、新公園,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因此第二學期就只好休學。若不是後來有一位系上的老師注意到成績不錯的他竟然一直曠課,細問之下才發現了他的窘境,於是開始資助他,把自己的教授宿舍給他住,請他做研究助理,讓他有收入。有幸遇到了伯樂恩師,自此父親的人生才開始進入了穩定的正常生活。 父親從二十歲退伍,到三十歲第一份正式的教職之前,這十年隻身奮鬥的期間,受到過許多人的恩惠及幫助。有些是以前軍中認識的朋友,願意湊錢幫他付學費;有的願意接納他去同擠破落的軍舍(雖然自己已經有新成立的小家庭,住宿及生活狀況也是非常勉強);有的幫他說情,找到臨時代課老師的工作,共用校舍;也有些雖是萍水相逢,卻願意免費供給他一頓飯。這些一路上曾經幫助過他的人們,彼此間沒有什麼關係,也不帶任何利益,而且他們大多都是自己也生活也不寬裕,甚至困難的人,卻盡己之能,雪中送炭,幫助比他們更有需要的人,讓我非常地感動及感激。 父親的這一段真實經歷,不禁讓我聯想到在聖經裡的一段話: 『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給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義人就回答說:『主阿,我們什麼時候見你餓了給你吃,渴了給你喝?什麼時候見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體給你穿?又什麼時候見你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你呢?』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35 – 40) 在1950,1960年代的台灣,我的父親曾經遇到過的那些好心腸的人們,他們所做的,的確就是耶穌在這裡所說的。雖然微不足道,雖然不是做在什麼了不起的人身上,只是做在一個流離失所、沒有錢吃飯的年輕人身上,但這才是真正愛心的實踐,值得被上帝親自紀念。 就這樣,2021年,仍在疫情中的我們,度過了十幾個奇妙的星空夜晚。從 Zoom 的另一端,看著、聽著健朗的父親/爺爺,繪聲繪影地,把幾十年前那個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故事,一一說給我們聽。貧瘠農村的童年,重男輕女的文化,戰爭擄掠的殘暴, 12歲離鄉背井時,回頭見到父親送別的那最後一眼,從北到南流亡時為生存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在澎湖見證山東流亡學生的軍中慘案,在金門僥倖躲過砲彈的襲擊,從高雄、花蓮、基隆、淡水、桃園、台北,大半生的漂流、居無定所。。。。有驚憂、恐懼,有悲傷、困苦,有歡喜、期盼。這些真實的事蹟,那些曾經存在的人們,都是這樣的有血有肉,交織成一幕幕活生生的影像,傳述了下來,留在我跟兒子的記憶之中。 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其實都是歷史巨大洪流中的一小部份。千萬個真實的故事,在一代又一代口耳相傳裡,傳承下去,讓我們能夠記得前人走過的那些足跡,因此而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我的兒子雖然只有一半的華人血統,但隨著這些 Zoom 裡的星空故事,讓他不僅對自己華裔的根有更深刻的情感連結,他藉此所認識到的,甚至超過他原本所想像的,以及他的這個世代所能體驗到的。因為這是他的爺爺親口說給他聽的第一手故事,不是電視上其他人的紀錄片,也不是歷史課本上的教材。 透過這樣微妙的連結,我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經啟動。上一代的勇敢、堅韌、公義、善良、慈悲,將會潛入他的血液中,默默影響著他,成為他成長的養分,然後繼續在下一代延續下去。  

我生氣了,因為。。。。

《取自十幾年前的教養日誌》 在朋友家 play date,有許多年齡相近(學齡前)的小朋友在一起玩耍,媽媽們則可以輕鬆一下聊聊天。這種年齡的小孩子在一起,搶玩具是天天發生的事,即使家長們不斷教導他們「要分享」,「要輪流」,每次爭端一發生,還是哭的哭,鬧的鬧,推人的推人,搶贏的趕快跑。 我和其他媽媽們正在聊天時,謙謙走過來跟我說: 「媽媽,小朋友搶我的玩具,我很生氣。」 通常我會看情況,若不嚴重,我就告訴他如何自己去處理,比如說讓手上先拿到的人玩,其他要玩的人在旁邊等,從一數到十,然後換人。若是複雜的情況,我就會出面去解決。 吃完飯沒多久,他又過來跟我說: 「媽媽,我好累。我想回家了。」 我一摸,發現他體溫有點高,的確看來怏怏的,精神不是很好。 此時,有一個媽媽對我說: 「他好棒喔!都會來告訴妳他的感覺和想法,而不是用哭鬧的方式。我常常都是搞不清楚我兒子到底為什麼事在生氣。有時候他自己做不了一些事,很挫折;有時候是身體不舒服,但總是用發脾氣的方式,不知道用說的,也說不清楚,結果搞得我們兩個都很生氣。」 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真的,謙謙一直都很善於用語言溝通而非用發脾氣來表示他的不高興或不舒服。雖然他開始說話不算早,但我從一開始就很強調地幫助他用語言來表達他的情緒及需要。 從他還在襁褓中開始,我就常常在摸不清他的情緒時對他說:「生氣沒有用。」 然後等他夠大,大約一歲多開始,我知道他已經可以聽懂道理,我就會刻意地不對他用發脾氣方式所要表達的事情作回應,只是一直重複提醒他: 「哭沒有用,媽媽沒辦法瞭解你到底要什麼。」 有時候即使我其實知道他要什麼,但還是會選擇忍著不去滿足他的需要,尤其是當他用沒有禮貌的語氣,甚或大吼大叫來作要求的時候。然後我會花時間教他辨別他當時的情緒:是高興,難過,還是生氣。原因是什麼?是肚子餓了,哪裡痛痛,還是身體很累,想睡覺了。 也許你會想,一歲多的小孩怎麼可能會懂得辨別這些。其實人對身體的感受是一種本能,我們要教的是把他當下的感受與某個詞語連接起來,這樣有助於他早早學會用語言而非用肢體來表達。 而且就身為一個有自尊心的媽媽來說,我不能忍受一個對我無理取鬧的小孩。我認為我有必要讓孩子在還小的時候就學會一個終身受用的道理:發脾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對我而言,當時這麼做最直接的動機,是因為我看重自己身為母親的尊嚴和權威,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更不願意在接下來十幾年都做他脾氣的奴隸。 對一、兩歲的小小孩說,生活中有太多的挫折可以作為例子來做這種訓練。當然一開始他不能很正確地表達,但是在提示及幫助之下,只要他願意轉換方法,嘗試用語言或其他能溝通的方式讓別人瞭解,我就會給他很大的鼓勵。所以,很自然地謙謙就學會如何表達他的情緒。當他不高興時,他會主動來告訴我:「我生氣了!」然後等我來和他對話,發現他生氣的原因,幫助他解決問題,而不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哭鬧或打人。 除了辨別及說出他的情緒之外,我也很注重和他一起探討原因。這和訓練他能聽懂道理並被理性說服是息息相關的。我希望他能很習慣地去知道並思考大部分的事情及情緒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即使當他被處罰,或被要求向別人說「對不起」的時候,都是有原因的。我不會只停留在憤怒、處罰、或道歉的階段,而會即時,在他情緒比較平復,但還沒有忘記所發生的事件之前和他對話,問他是否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或引導他去思考、明白事情的因果關係。他必須了解,他之所以被處罰,絕對不是突如其來的,或因著大人自己的情緒或毫無道理的要求,以免他心裡積怨,認為自己總是被處罰,被說教,被犧牲。同時也讓他記住,以後只要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他就會再得到同樣的遭遇,因為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樣的。 遵循同理,當我請他幫忙,然後跟他說謝謝時,我會說: 「謝謝你幫我把房間的門輕輕地關起來。」 讓他每次都很清楚是什麼具體的事情值得我向他道謝、誇讚。這樣在潛意識裡繼續強化他的正面行為,而不是只是簡短地交代了事或含糊其詞地說聲:「謝謝。」 有一天,當他看見我在拆他的床單及枕頭套,準備要拿去洗的時候,他立即跟我說: 「謝謝妳幫我洗枕頭套,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窩心之餘,我微微詫異,除了善於表達對人的感謝,他果真被我影響,會使用非常完整、精確的句子來表達前因後果──讓我有乾淨的枕頭套可以睡覺。 「媽媽,我非常愛妳!」(不只是我愛妳,而是我非常愛妳。) 「謝謝妳煮我喜歡的白菜給我吃!」(是我喜歡吃的白菜) 「謝謝妳買小朋友用的牙膏給我刷牙。」(是小朋友用的牙膏)方法   因為我自己對文字具特別的敏感度,平時就會注意文字使用的正確性。而正因為他只是個三歲小孩,對語言仍在學習建構的階段,我和他說話時反而會更刻意使用非常完整的句子來描述一個場景及因果關係。 當他剛開始學說話的時候,我心裡總是想,他對於這個世界的許多事物是完全陌生的,尚不瞭解,看到什麼一定都覺得很好奇,可是又還不會明確地問問題。所以我都會很主動、很殷勤地隨處把所見到的事物詳盡描述他聽,有點像是把他當作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或者從外星球來訪的旅客。所以,在開車的路上,就常常會聽到我像導遊似地跟他說: 「你看!那邊那個白色的房子,上面插著兩面國旗,國旗是紅色和白色相間,藍色裡面有好多白色的星星。」 「前面好遠好遠那裡有幾座綠色的山,山上是一片藍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好美啊!」 「媽媽剛才嚇一跳,因為前面那個 Toyota  的黑色車子突然停下來,讓我差一點撞到它。」 雖然聽起來好像有點冗長,但我覺得可以藉此來讓他在不知不覺的對話中學習正確的文法及清晰的表達,不但有主詞,動詞,受詞,還加上各種形容詞,副詞及介系詞。例如他一開始說話就會在句子中加上「當然」、「直接」、「原來」、「終於」、「然後」、「接下來」、「在。。。(哪裡)」等詞語來修飾語句或做更加詳細的描述。我暗地希望這樣能有助於日後他的作文及組織能力,還有訓練、增進他的觀察力。 謙謙並不是一個非常外向多話的孩子,但是我常常聽到其他孩子的媽媽或老師跟我說,她們很驚訝只有三歲的謙謙在表達時會加入很多的形容詞,而且用詞精確。 比方說,他會說: 「今天我做了一個紅色的正方形盒子。」 「我剛剛看到一個人戴著帽子,牽著黃色的大狗在散步。」   「哇!終於可以吃奇異果了!因為等了這麼久,奇異果終於熟了!」 「為什麼妳看起來好像有一點點生氣的樣子?」 「我想要把乾淨的水裝進我心愛的Dora水杯,然後把它帶到車上。」 「我們快要回到我們藍色和白色的家了嗎?」 「我想要去在San Jose  的博物館。」…